着墙上那幅画。画里的银杏叶金黄金黄的，光从树叶间漏来，在地上投斑驳的光影。那是大学校园里的银杏树，是他为数不多的不用躺在床上看天板的时光。他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眶有些发酸。

&esp;&esp;沈万钧是在一个凌晨走的。老周守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打了个盹，醒来发现沈万钧已经没了呼。

&esp;&esp;老周站在床边，看着那张灰败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沈万钧的时候，沈万钧才四十，意气风发，走路带风，说话的声音洪亮得像敲钟。那时候沈家的生意正在上升期，沈万钧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神好得很，从不喊累。老周跟在他后，小跑着才能追上他的脚步。他追了三十多年，终于不用追了。那个人不会再走了。

&esp;&esp;沈伯昀来的时候，沈万钧已经穿好了寿衣，躺在门板上，脸上盖着黄纸。沈伯昀站在门，没有走去，他站了一会儿，然后问老周：“后事安排好了吗？”老周说安排好了。沈伯昀了，转走了。从来到走，不到五分钟。

&esp;&esp;沈太太没有来。她在家陪着沈临渊。沈临渊的还在恢复，能楼了，能门了，能走到院里晒一会儿太了。沈太太搬了把椅坐在他旁边，母俩谁也没说话，就那么坐着，晒着太。秋天的光不烈，洋洋的，照在上很舒服。银杏叶从树上飘来，落在沈临渊肩上，他拿起来看了看，金黄的，叶脉清晰，像一把小小的扇。他把叶放在膝盖上，没有扔掉。

&esp;&esp;“妈，”他忽然开了，“爷爷走了，您难过吗？”

&esp;&esp;沈太太沉默了一会儿。

&esp;&esp;“不难过。”她说。

&esp;&esp;沈临渊看着她，她看着远那棵桂树，目光有些空，不知在看什么。

&esp;&esp;“我是不是应该难过？”沈临渊又问。

&esp;&esp;沈太太低，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保养得很好，指甲涂着淡粉的甲油，在光泛着柔和的光。她把手指一一地握起来，握成拳，又松开，又握起来，又松开。“你想难过就难过，不想难过就不难过。没有人规定你必须怎么想。”

&esp;&esp;沈临渊了，把那片银杏叶从膝盖上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光透过叶片，把整片叶照得透明，金黄的脉络在光线像一张致的网。他把叶放回膝盖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睛。

&esp;&esp;“我有一难过，”他说，声音很轻，“一。”

&esp;&esp;沈太太没有说话，伸手，覆在他放在扶手上的那只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