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渊靠在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表没什么变化。好的。什么叫好的？得好？格好？家世好？还是命好？他不知。他只知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好的”，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esp;&esp;他躺来，把被拉到，侧过，面朝墙。墙上贴着一幅画，是叶知秋大学时送他的，画的是校园里的一棵银杏树，秋天的，叶金黄，光从树叶间漏来，在地上投斑驳的光影。他看着那幅画，想起大学的时候。那时候他虽然也不算好，但至少能正常上课，能正常活动，能跟沈墨白他们几个在宿舍台上风、喝咖啡、说废话。现在他连楼都很少了。上次楼是什么时候？上周？上个月？他记不清了。

&esp;&esp;他闭上睛。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声，咚，咚，咚，不急不慢的，像一只老旧的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停。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爷爷说，那个姑娘来了以后，他的就会好起来。他不知这是什么理，但他知爷爷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如果爷爷说她来了他就会好，那他大概真的会好。可是，好起来以后呢？好起来以后，他还是他吗？他不知。

&esp;&esp;楼，沈万钧还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天已经暗了，老周过来开了灯，又给他续了一杯茶。沈万钧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了，皱了皱眉，放了。他站起来，背着手走到门，看着院里那棵老桂树。桂树的叶在夜风里微微晃动，月光照在上面，泛着一层银白的光。

&esp;&esp;“老爷，该用晚饭了。”老周在后轻声提醒。

&esp;&esp;沈万钧没动。他看着那棵桂树，忽然问了一句：“周叔，你说那姑娘，会来吗？”

&esp;&esp;老周愣了一。沈万钧从来没有用这语气跟他说过话。

&esp;&esp;老周在沈家了三十多年，一回听见沈万钧用这语气说话。

&esp;&esp;“会来的。”老周说，“林的话，她不敢不听。”

&esp;&esp;沈万钧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他白的发上，把那白发照得像一层薄薄的霜。他的背影在这座老宅的夜里显得有些单薄，不像白天坐在太师椅上时那样了。他的手背在后，拇指无意识地在掌心里转着圈，像是在转那对桃，但桃没在手边。

&esp;&esp;“嗯。”他说。

&esp;&esp;他转过，走回正厅，坐在餐桌前。饭菜端上来了，四菜一汤，清淡的，都是他平时吃的。他拿起筷，夹了一青菜放嘴里，嚼了嚼，咽去了。又夹了一，又咽去了。他的吃相还是那么斯文，那么从容，那么有大家风范。

&esp;&esp;但他的心有不安稳。

&esp;&esp;他放筷，端起汤碗喝了一，又放了。

&esp;&esp;“撤了吧。”他说。

&esp;&esp;老周走过来，看了看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没说什么，叫人来收了。沈万钧站起来，背着手，慢慢地走上楼梯。

&esp;&esp;扶梯的木扶手被岁月磨得光发亮，他的手搭在上面，指节微微用力。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停来，了气。七十六了，不服老不行。他歇了几秒，继续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