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有时候沈墨白会约他吃饭。两个人坐在安静的餐厅里，菜一一地上，话一句一句地说。沈墨白会跟他说公司的事，说家里的事，说孩的事。顾夜辰听着，偶尔说几句。

&esp;&esp;“夜辰，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沈墨白有一次忽然问他。

&esp;&esp;顾夜辰端起酒杯喝了一，想了想。“还行。”

&esp;&esp;沈墨白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知顾夜辰不会跟他说实话，也许顾夜辰自己都不知实话是什么。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了那顿饭，在餐厅门各自上了车。沈墨白的车往东，顾夜辰的车往西，分扬镳。

&esp;&esp;顾夜辰五十二岁那年，陈知意跟他提了一次离婚。她觉得这样的日没意思。“夜辰，”她坐在他对面，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知你不我，你从来没过我。我也不你，我从来没过你。我们在一起过了二十年，够了。我想过几天自己的日。”

&esp;&esp;顾夜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二十年前，在那家安静的日料店里，她也是这样的表，这样的语气。她说“我们可以结婚”，他说“好”。现在她说“我们可以离婚”，他该说什么？他想说“好”，但那个字堵在咙里，怎么也不来。他习惯了。习惯了家里有一个人，习惯了客厅里有电视的声音，习惯了书房的架上有一半是别人的书。他不她，但他习惯了她的存在。这习惯比更难戒掉。

&esp;&esp;陈知意等了很久，没等到他的回答，了。“我知了。不离也行。但我以后可能会去走走，你不着我。”

&esp;&esp;“嗯。”

&esp;&esp;陈知意站起来，走了。第二天她报了一个旅行团，去了云南，去了半个月。顾夜辰一个人在家，饭、洗碗、看电视、睡觉。孩住校了，周末才回来。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声。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那面墙，墙上挂着一幅画，是叶知秋多年前送的那幅，夕的四个背影。他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esp;&esp;陈知意从云南回来以后，两个人都没再提离婚的事。日还是那样过，各占书房的一半，各睡床的一半。她会跟他讲旅行中遇到的人和事，他会听着，偶尔问一句。他们的对话不多，但也不算少。不像夫妻，像两个合租的室友，住了很多年，熟悉了彼此的习，知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esp;&esp;孩上大学那年，顾夜辰五十五岁。他把公司的一分业务给了职业经理人打理，自己退到了二线。他每天早起，去公园走一圈，回来吃早饭，看会儿书，午睡，午去公司转转，晚上回来吃饭，看电视，睡觉。日一天一天地过，像线上的产品，每一个都一样。

&esp;&esp;他有时候会想起很久以前，大学的时候，他曾经觉得什么事都不对。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空落落的，像心里有个，往里面填什么都填不满。他以为那是年轻人才会有的觉，年纪大了就好了。现在他老了，那个还在。它没变大，也没变小，就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空着。他有时候能觉到它，有时候觉不到。但觉不到的时候，不是因为它不在了，是因为他习惯了。

&esp;&esp;林木木那边，她七十三岁那年，林予结婚了。对象是大学同学，学理的，镜，话不多，但看着林予的时候睛里有光。

&esp;&esp;婚礼上，林予穿着白婚纱走过来，挽着她的胳膊，说“妈，谢谢你”。林木木拍了拍她的手，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