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89章

&esp;&esp;另一边。

&esp;&esp;山坡后面，那个人还趴着。

&esp;&esp;风从山来，卷着黄土，一层一层往他上盖。他那绸缎袍早就看不原来的颜了，灰扑扑的，跟地上的石混成一片。手背上的血了，结成一绺一绺的黑痂，指甲里全是泥。

&esp;&esp;他就那么趴着。一动不动。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远传来脚步声。

&esp;&esp;很慢，很碎，走两步歇一步的那。一个人影从山坳那边转来，是个姑娘，十七八岁的样，上的布褂补丁摞补丁，背着一个比她还大的竹篓，篓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她也瘦，颧骨突来，窝凹去，嘴裂起，走路的时候有发，像是随时要倒。

&esp;&esp;她是来找野菜的。

&esp;&esp;明知没有，还是要来找。不找就一指望都没有了。

&esp;&esp;她低着，在地上扫来扫去，看见什么像草的东西就蹲来扒拉两。扒了半天，啥也没扒着。她直起腰，了气，正准备往别走，忽然瞥见石滩里有个东西。

&esp;&esp;是人。

&esp;&esp;她吓了一，往后退了一步。竹篓撞在后的石上，哐当响了一声。

&esp;&esp;那人没动。

&esp;&esp;她站在原地，心得厉害。这些天路上死的人太多了，她见过躺在路边的，见过靠在树的，见过蜷在沟里的，什么样的都有。可这一个，穿的是绸缎。

&esp;&esp;她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往前挪了两步。

&esp;&esp;是个年轻男人。脸侧着，来的半张脸苍白得吓人，嘴一血都没有。上的绸缎袍被划了好几，肩膀上一片暗红的血迹，已经透了，把布料成一块铁。她看不来他伤在哪儿，只觉得他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扔来的，到都是伤。

&esp;&esp;她蹲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esp;&esp;还有气。很弱，但还有。

&esp;&esp;她的手缩回来，蹲在那里，看着他，半天没动。

&esp;&esp;风又过来了，把她的发糊了一脸。她拨开发，低看着那个人，脑里得很。

&esp;&esp;穿绸缎的。这地方，这时候，穿绸缎的。他上肯定有钱，说不定还有别的值钱的东西。可他又伤成这样，是谁把他扔在这儿的？救了他，他家里人会不会找过来？仇家会不会找过来？

&esp;&esp;她蹲在那里，想了好一会儿。

&esp;&esp;然后她站起来，把竹篓放，弯腰去拉他。

&esp;&esp;她很瘦，没什么力气，那人虽然也瘦，但到底是个男人，沉得很。她拽着他的胳膊，拖一步歇一步，从石滩里拖来，拖到旁边一块平整的石上。那人被她拖得翻了个，仰面朝天，脸上的土被蹭掉了一些，一张年轻的脸。

&esp;&esp;她着气，蹲在旁边看着他。

&esp;&esp;脸还不错。她想。就是不知能不能活。

&esp;&esp;她翻他的衣裳。袖里没有，怀里也没有，腰带上也没有。翻到最后，在他腰间侧摸到一个小布袋，解开一看，里面有几块碎银，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上面写着字，她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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