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77章

&esp;&esp;夏天过去的时候，秦晓燕的肚已经很大了。

&esp;&esp;她还在地里活，弯不腰就蹲着，蹲不动了就跪着。队说过她几回，让她歇着，她嘴上应着，第二天照旧来。

&esp;&esp;有人问她图什么，她笑笑不说话。

&esp;&esp;只有林木木知，她是怕。

&esp;&esp;怕不活就没工分，没工分就分不到粮，分不到粮就养不起孩——更养不起那个什么都不的男人。

&esp;&esp;九月初的一个夜里，秦晓燕发作了。

&esp;&esp;“来人啊！快来人啊！”

&esp;&esp;整个知青都惊动了。女知青们手忙脚地烧、找东西，男知青们去叫队、车。

&esp;&esp;沈知青站在门，脸白得跟纸一样，被人推着去车，手脚都是抖的。

&esp;&esp;林木木披着衣服站在门，看着他们把人抬上车，看着车消失在夜里。

&esp;&esp;赵卫红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不会什么事吧？”

&esp;&esp;林木木没说话，转屋了。

&esp;&esp;天快亮的时候，队回来了。

&esp;&esp;他站在院里，脸很难看，对着迎上来的人摆了摆手，一句话都没说。

&esp;&esp;赵卫红的脸刷地白了。

&esp;&esp;“秦晓燕呢？孩呢？”

&esp;&esp;队叹了气，摇摇。

&esp;&esp;“大人没保住，孩……是个丫，活着。”

&esp;&esp;院里一片死寂。

&esp;&esp;赵卫红捂住嘴，泪扑簌簌往掉。几个女知青红着眶，谁也说不话来。

&esp;&esp;林木木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队那张疲惫的脸，什么都没说。

&esp;&esp;秦晓燕的丧事办得很简单。

&esp;&esp;公社里的人来问了问，记了记，就走了。队里帮忙打了副薄棺材，埋在了村后的山坡上。

&esp;&esp;沈知青抱着孩站在坟前，穿着那件皱的确良衬衫，脸上的表木木的，不知在想什么。

&esp;&esp;李建国看不去，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会儿倒像个男人了。”

&esp;&esp;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没让他再说去。

&esp;&esp;过后沈知青那边，一开始还有人去看看，送东西。后来去的越来越少，最后就没人去了。

&esp;&esp;不是大家心狠，是他那个人……实在让人懒得搭理。

&esp;&esp;见面不说话，问他孩怎么样也不吭声，看人的神恻恻的，像是谁欠了他似的。

&esp;&esp;李建国去过一回，回来就说：“我可不去了，那人邪得很。我好心给他送把挂面，他看我那神，跟看贼似的。”

&esp;&esp;赵卫红心，还去过两回，回来说起那孩就想掉泪。

&esp;&esp;“那丫瘦得跟小猫似的，包着骨，哭起来都没声儿。他自己也瘦得脱了相，那件衬衫穿在上跟挂面袋似的……”

&esp;&esp;有人问：“他怎么不找队里帮忙？”

&esp;&esp;赵卫红叹了气：“找了，队给他申请了救济粮，让他别地了，先把孩拉扯大。可他……他把那些粮拿去换了细粮，熬成米汤，跟孩分着喝。”

&esp;&esp;“他自己也喝？”

&esp;&esp;“喝，就那么一小碗，两个人分。他跟人说，孩太小，光喝粮糊糊不行，得喝米汤。可他一个大男人，天天喝那米汤，能什么用？”

&esp;&esp;有人嘀咕了一句：“倒是个好爹。”

&esp;&esp;赵卫红没接话。

&esp;&esp;林木木在旁边纳鞋底，听见这话，手里的针停了停，又继续。

&esp;&esp;那天傍晚，林木木从地里回来，路过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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