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71章

&esp;&esp;萧景珩到了肃州才知什么叫天皇帝远。

&esp;&esp;这地方穷得叮当响，百姓面黄肌瘦，衙门里积压的案卷落满了灰，上一任藩王是个病秧，死了三年都没人来接。他来了之后才发现，这里的赋税居然还是十年前定的规矩，收上来的银还不够他自己府里开销。

&esp;&esp;但他很快就发现了另一件事——这里离京城太远了，远到京城里那些人本顾不上他。他什么，只要不太格，没人。

&esp;&esp;他开始偷偷养私兵。

&esp;&esp;一开始只是几十个人，藏在城外山里，说是护矿的。后来变成几百人，说是剿匪的。再后来，他脆把肃州境几铁矿都占了，私里打造兵，屯在山老林里。

&esp;&esp;养兵要钱，要很多钱。

&esp;&esp;他手里的银一样去，王府的账房天天叫苦。萧景珩起初还知收敛，后来实在撑不住了，就开始打别的算盘。

&esp;&esp;朝廷的税，他先截一成，说是“地方留存”。

&esp;&esp;商的税，他加了两成，说是“军需筹措”。

&esp;&esp;农民的田赋，他又想了个名目，叫什么“新垦捐”，说肃州地广人稀，要鼓励开荒，每家每先一笔“启动银”。

&esp;&esp;一层一层地加，一年一年地涨。

&esp;&esp;肃州的百姓叫苦连天，可官府的人说了，这是七殿的意思，有本事你们找殿去啊？谁敢找？那毕竟是皇，是这地方的天。

&esp;&esp;有人偷偷往外逃，被抓回来，当着全村人的面打了三十板，说是“擅离属地，律当罚”。从此再也没人敢逃。

&esp;&esp;日就这么一天天熬着。

&esp;&esp;直到一个姓秦的老秀才，实在熬不去了。

&esp;&esp;秦秀才六十多岁了，读了半辈书，家里只有三亩薄田。往年还能勉糊，可这两年税涨得吓人，三亩地的收成完税，连都留不够。他儿去年冬天去服劳役，修什么“殿别苑”，冻死在山上了。

&esp;&esp;秦秀才不了。

&esp;&esp;他卖了仅剩的那驴，凑了几两银，揣着连夜写好的状纸，悄悄离开了肃州。

&esp;&esp;这一走就是三个月。

&esp;&esp;他从肃州走到京城，鞋底磨穿了，脚上全是血泡，饿了啃饼，渴了喝河。到了京城那天，他已经瘦得包骨，站在皇城，像一只孤魂野鬼。

&esp;&esp;他不认识路，不知找谁告状。后来有人指他，去登闻鼓院。

&esp;&esp;他去了，跪在登闻鼓前，用最后一力气，敲响了那面鼓。

&esp;&esp;“咚——咚——咚——”

&esp;&esp;鼓声响彻皇城。

&esp;&esp;皇帝正在上朝，听到鼓声，脸微微一变。登闻鼓响了，说明有天大的冤。

&esp;&esp;秦秀才被带上金殿，跪在大殿中央，把状纸举过。他的手抖得厉害，声音也抖，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esp;&esp;“陛！草民要告一个人！告他私征重税，告他草菅人命，告他豢养私兵，告他——图谋不轨！”

&esp;&esp;满殿哗然。

&esp;&esp;皇帝接过状纸，从到尾看了一遍，脸越来越沉。

&esp;&esp;状纸上写得很细，哪一年涨了什么税，哪一年征了多少人，哪一年山里运去了多少兵，哪一年有多少百姓因为不起税被死。人名、地名、时间，清清楚楚。

&esp;&esp;萧景珩。

&esp;&esp;肃州。

&esp;&esp;私兵。

&esp;&esp;皇帝把状纸往龙案上一拍，声音冷得像刀：“来人，查！”

&esp;&esp;查的结果比状纸上写的更目惊心。

&esp;&esp;萧景珩这些年，截留的税款加起来，够肃州百姓吃三年。他豢养的私兵，已经超过三千人。他囤积的兵，足够武装五千人。他在山里修的“别苑”，本不是别苑，是屯兵的营地。

&esp;&esp;证据摆在面前，萧景珩抵赖不得。

&esp;&esp;他跪在御书房的地上，埋得很低。皇帝坐在御案后，看着他，目光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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