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民国（八）

招兵令从洛发，驿沿着官奔向各州各郡，幽州的告示贴去那天，都督府门前的街被围得不通。

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征募新兵，年十七以上、三十五以，能开弓、能骑者优先。伍者免三年赋税，家属授田二十亩，弟县学，如有军功军功制来。

幽州新登记汉籍的老人们蹲在告示栏，字认不全的，便拉着县吏问。问明白了，便站起来，拍着膝盖上的土，往家走。

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前些日登记汉籍的时候，这些人走县衙，在籍册上写自己的姓氏，手是稳的，睛里却藏着茫然。他们不知写了这个汉字之后，日会变成什么样。

田分了，宅分了，一切都在变好。可他们心里那弦还绷着，他们和那些祖祖辈辈都是汉人的汉人，还是不一样的。

如今告示贴来了，突厥要从代北打过来了。朝廷要征兵，他们已经是汉人了，外那些胡人太过分了，居然想来抢他们的财与粮。幽州可是他们以后住的地方，这不得好好守着。

八月初三，幽州征兵排起了队。

队里大多是年轻人，二十，手掌大，肩膀宽厚，站在队伍里安安静静的，不挤不推。

登记的人问什么，他们便答什么。问到族属时，回答都是两个字，汉人。

汉文化是很能同化人的，尤其是胡人都是未开化之时，就连王族都心甘愿成为汉人，别说是有了份认同的新人。

皈依者是比原籍的人更狂的。

还有就是他们不识字，孙息也是孙的事了，他们要想改变阶级，战争是最好的机会。

八月的并州，风已经带了凉意，从恒山豁来，将校场上的旌旗得猎猎作响。队伍从校场门排去，沿着官排了将近一里地。

队列里有汉人，有氐人，有羌人，有去年登记了汉籍的各族。一个氐人老妇拎着陶罐从队伍旁边走过，罐里装的是刚打上来的井。她走到队伍中间，把陶罐递给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接过来，仰了几，从嘴角溢来，顺着淌领。他把陶罐递回去，叫了一声阿母。

老妇接过罐，站在路边看着他，“伍后，阿母会为你照顾好孩的。”

年轻人沉默了一瞬，然后了。

校场里已经站满了人，新兵们籍贯分作数队，每一队前都站着一名校尉。校尉手里拿着名册，一个一个过去。

各地的募兵数字陆续送到洛。尚书省的值房里，宋臣将各州郡的数字汇总，总计募兵十六万五千余人。

宋臣在纸的末尾加了一行小注：新兵中，登记汉籍的各族约占四成。其中鲜卑旧最多，氐人次之，羌人再次之。

毕竟这些人才占了总人的二十分之一，却这么的比例。

这些新兵大多不识字，但会骑、能开弓者的比例远于汉人新兵。他将这张纸递紫宸殿的时候，赵明昭正在看慕容恪呈上来的新兵编练方案。

窗外的桂香正，明昭很是欣，毕竟这些只是今年的新兵，明年上战场的，只是他们中间的佼佼者，他们是守城池的兵，原先的兵便要动起来了。

她的刀更锋利了，除了改了兵之外，她还造了很多陌刀，就是大唐的那斩刀。

不是她非得用冷兵，而是他们是主动去打，草原上太大了，兵贵神速，一人两，或一人三，就是去端老巢的。

可没空等后面的人运来笨重的炮台，而且她的火药还只有守城与战的能力，烟火到现在都没来，光杀伤力了。

就这么着吧，冷兵时代，她已经很开挂了。

洛城的桂这一日开到了极盛，满甜香浮动，被秋风一送，直往人的衣襟袖里钻。

赵明昭从紫宸殿来，沿着廊往中走。

她这几天忙得不行，募兵的、练兵的、拨粮的、工造甲的折，积了满满一案。

她走到中殿外时，廊的女正要通传，被她抬手止住了。殿门半掩着，里透黄的灯光，还有萌萌的声音——

那声音又又黏，尾音拖得的，像麦芽糖拉的丝。

“阿父——我不想上学——”

赵明昭的脚步顿了一，她站在殿门外的影里，从半掩的门望去。

萌萌整个人趴在谢晏膝上，石榴红的小袍皱的，裙摆上沾着草屑和泥，大约是从园里疯跑了一圈刚回来。

她的两个小揪揪散了一个，红绳挂在耳后晃晃悠悠的，发茸茸地翘着。她把脸埋谢晏的袍里，声音被衣料捂得闷闷的，“王先生每日都来，每日都让我认字。认完了还要背，背完了还要讲。讲完了她还要问——”

跟以前的王先生完全不一样，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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