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民国（四）

太极殿上，赵明昭端坐御座，面前摆着三十份糊名誊录后的策论卷。阅卷大臣们已经排了名次，只待她钦定。

今赴考举人共千余人，九成自士族，经锦衣卫筛过一遍，有劣迹者已先行黜落三十余人。

赵明昭翻开名，策论题目是她亲自拟的——《论天失与生聚之策》。这题既要通历代籍之法，又要晓当世生民之艰，不是死读书的人能答好的。

这卷的笔迹清隽，骨力敛。文章从汉末黄巾之讲起，历数魏晋以来散亡之由——

战、徭役、豪兼并、胡族迁。

末了提五条生聚之策：轻徭薄赋、抑制兼并、奖励垦荒、严荫附、兴修利。

赵明昭看完，觉得这文章不像是士族弟写的，士族弟的策论，动不动引经据典、骈四俪六，看着团锦簇，落到实便了怯。

这篇策论却反其而行，用典极少，句句从实来，像是真正过乡、问过农人、算过账的。

她拆开糊名封条。

恒文君，恒氏旁支，女。

赵明昭的眉梢微微动了一，恒氏在士族中也是累世官宦，恒文君这个名字她隐约有些印象，上一科她便中了举，没来参加会试。据说是因为父亲去世，回乡守制去了。三年孝满，今科再考，一举杀殿试前三。

女状元，明昭笑了笑，倒是不错。

毕竟殿试只考策论文章，乡试会试可不是，上至天文，至地理，利数学，儒学刑律等等都有题的。

明昭看了他们定的前三，都是大族，她翻到了卫玠的，行吧，探郎就他了。

他写的很保守，开篇便引《周礼》大司徒之职，历数历代律沿革，从秦的名籍之法讲到晋的占田之制，博洽贯通，洋洋洒洒。策论分提以黄册之法天、以保甲之法联比闾之民，制度设计严，显然是熟读历代典章的人。

卫玠，年二十二，风姿特秀，门观者如堵，时人谓之璧人。好玄理，清谈微。无服散嗜好，无劣迹。

毕竟探，才华不够，貌来凑，她这是给观礼的人送福利啊，平时人家藏在车里，那些人都那么疯，游街那不得，e不会真被看死吧？

崔安在侧，躬接过，捧着卷了殿。

这三天里，洛城的举们度日如年。

会试放榜后，举们被黜落大半，只剩三十人殿试。这三十人里，谁是一甲，谁是末——

便是天壤之别。

士族弟们各自托了门路打听消息，但这一科的阅卷比上一科严了数倍不止。阅卷大臣们被锦衣卫盯着，糊名誊录之外还加了叉复，谁也不敢递消息。

只有宋臣，在传胪前夜了趟紫宸殿。

“卫玠这人才学是有的，但弱多病，恐怕不了什么实务。陛他探，是看中他的才名？”

赵明昭靠在御座上，“卫玠这个人，朕用他的才名，也用他的脸。一个探郎，才学够了，容貌又足以倾动京华。他跨游街那一日，洛城里大姑娘小媳妇全涌上街，比朕十劝学诏书都用。”

宋臣一茶差呛着，他放茶盏，咳了两声，看着赵明昭，言又止，末了笑了来。

“陛，您这是把卫玠当活招牌使了。”

“不然呢？”赵明昭神坦然，“他那张脸，朕让他穿着探袍服在洛城里走一圈，明年科举，全天读书人梦都想当探。”

宋臣竖起大拇指：“陛圣明。”

三月二十一，传胪大典。

太极殿上，百官分班，新科士三十人肃立丹墀之。崔安捧金榜，当殿宣读。

“天授三年殿试一甲第一名——恒文君，谯郡恒氏。”

恒文君从班中走，于丹墀之。她今年二十八岁，量不，眉清正。

“一甲第二名——陆机，吴郡陆氏，赐士及第。”

“一甲第三名——卫玠，河东卫氏，赐士及第。”

卫玠班。

殿中百官的目光齐齐落在卫玠上，这目光里有惊艳的、有嫉妒的、有好奇的，还有些老臣眯着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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