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慷指尖一颤，陆元明形微顿，脸上的朗淡去，沈、朱二族老相视一，皆从对方中看到了惊涛骇浪。

沈氏族老连忙拱手，须发微动：“殿有此心，江南百姓有福了！我等江东旧族，愿为殿经营桑梓，垦田植桑，安抚百姓，绝不让江南之地，有负殿所望。”

她举盏，向着席间众人示意：“这江南的好，孤记在心里。日后治国，少不得要借重江东的人才、力、文脉，还望诸位，与孤同心同德，共护这万里山河，共安这天苍生。”

明昭执起酒盏，眸清亮，语气带着最后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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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顾府后园，只剩风叶的轻响，连榭中的莫愁都停了指尖，不敢发半分动静。

一语既，顾慷、陆元明俱是一怔，沈、朱二族老也止了笑意。方才还在商业互，此刻秦王骤然转了话锋，谈及世生民，众人心中皆是一，知真正的正题，终于来了。

满座寂然里，顾慷指尖仍在微微发颤，脑中轰然闪过的，是秦王过往的手段。

“今日宴上，孤先与诸位通个气。江南要稳，要富，要治久安，便离不开这释之令。孤愿与江东旧族共行此事，诸位是想新朝功臣，还是想世阻力，全在诸位一念之间。”

想必谙江南土。此地河湖密布，溉便利，若是政令通畅，轻徭薄赋，日后定能成为天粮仓，支撑国本，其功，不在逐胡复土之。”

她目光扫过四人，缓缓：“归民署已立，政令将行。凡自愿放之族，朝廷可减其租赋，授其盐引，许其弟优先仕科举。凡隐匿籍、苛待婢者，以国法论，绝不姑息。孤要的，是让万民有田可耕，有家可归，不再任人宰割。也是让诸位能弃苛政，行正，与新朝共享太平，而非站在万民对立面。”

她屠司满门、逐王谢权族、斩贪士族从无半分手。如今苻毅还领着兵在江南各郡县巡查，沿路被抄家灭族的门，早已人，血

她抬眸，目光扫过席间众人，“孤父逐胡虏，定中原，不是为了让一家一姓永享富贵，而是为了让天人，都能有一饭吃，有一条活路。天如斯大，岂能无民？”

她缓缓放越窑瓷盏，青瓷与石桌相，发一声轻脆的响，席间原本轻松的气氛，随之一静。

她抬眸望向池面新荷，目光却似穿透了这江南秀，一声轻叹，低缓沉实：“孤今日赏江南风，看万家富庶，心中却半分轻松也无。诸位久居江东，见惯了衣冠风雅，可曾见过世之，生民百遗一，千里无鸣的惨状？”

陆元明率先捺不住，起拱手，带着几分试探：“殿慈悲，心系万民，草民等佩于心。只是……殿此言，可是有什么政令，要颁行江南？”

顾慷、陆元明、沈、朱四族首脑面面相觑，心中惊涛骇浪翻涌，却无一人敢言反驳。前这位秦王，不是来商量，不是来试探，是来告知——

这是要动他们江东世家百年的本。

一席话说得从容恳切，有着王者的襟，席间顾、陆、沈、朱四人相视一，皆从对方中看到了笃定与心悦诚服，纷纷执盏起，恭敬应和。

顾慷心一震，指尖不自觉攥了酒盏。他早已料到秦王今日不会只谈风月，却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直指江南士族最心的利益——私与曲。

一席话说完，满座寂然。

这一句如惊雷，在席间轰然炸开。

沈、朱二族老也齐齐抬，屏息以待。

明昭执起酒盏，眸中清亮，话语疏朗坦：“孤今日来，只为与诸位共赏江南风月，同叙桑麻心事。南北本是一，中原的风骨，江南的灵秀，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汉家天。”

风过槐影，琴音轻敛，明昭执盏的手指微微一顿，原本着浅笑意的眸慢慢沉了来，褪去了几分宴饮的闲适，多了层沉郁的悲悯。

明昭声音微沉，落众人耳中：“天之大，以民为本。田无人耕，则仓廪空。国无人守，则社稷倾。可如今江南江北，士族广占田地，私蓄婢无数，视人为牲畜，随意打杀、买卖、驱使。那些婢佃，也是爹娘生养，也是血之躯，却连姓名都不拥有，连活去的尊严都没有。此以往，民愈少，土愈荒，国愈弱，再富庶的江南，也守不住这百年基。”

明昭却不待他们慌，继续开，“诸位不必惊慌。孤要的，不是夺诸位的产业，而是还百姓以生路，还江南以元气。”

朱氏族老也顺势笑：“殿不仅武功盖世，更懂农桑文脉、山川地利，有殿坐镇江南，何愁南北不一、天不治？江东风再好，也需明主坐镇，才算得其所归。”

“孤在江南，推行释令。”

明昭迎上众人目光，没有半分遮掩，语气坦定，图穷匕见，字字落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