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江南的人听见。

来的是建康城外寺庙的僧人，法号慧明，据说是庾家的座上宾。那慧明言辞恳切，说北地暴政，佛法遭劫，恳请葛守一去建康讲学，弘扬法，以正人心。

他左右看了看，凑近些，压低声音：“客官，这话可不敢说。”

，货能卖去，大家都能挣钱。谁愿意来，给工钱，两顿饭。俺儿农闲时就去修过，了二十天，挣了五百钱，回来还念叨明年还要去。”

男女公都有，女儿请西席很贵，还不如去学校，有老师着。北地女也能当官。

鲍葕也笑了。

日好过了，不敢说。

可前这个老翁，分明在说——

他不想掺和这些事。

权贵都是傲慢的，哪里会与百姓解释？这些吃的都难有，别提工钱。

“大司？”老翁愣了愣，“那哪能见着？俺一个地的，见官都难，还能见着大司？不过……”

村庄也是新的。

两人继续上路。走不远，鲍葕忽然：“守一，你还记得去年的事吗？”

鲍葕微微一怔。

喝过茶，葛守一付了茶钱，四文，比建康便宜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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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守一微微动容。

老翁，“不全是，有的是去洛找工的，城里有织坊、铁坊、木坊，听说招人招得急。有的是去领地的，官府说了，荒地谁开垦归谁，三年免税。有的是去念书的，洛开了医学院、算学院，只要识字就不收束修，还一顿饭。还有教圣人之的，学费就贵了，坞堡的公们都去。”

话没说完，老翁的脸就变了。

先是问候，说久仰葛仙翁大名，说读过《抱朴》，早就想请他来洛讲学，只是此前北地未定，不敢贸然相邀。

信写得不，但字字诚恳。

于是他们拒绝了陆野，自己来了。

但慧明不死心，三番五次登门，最后甚至带来庾家的书信，言辞之间，隐隐有威之意。

葛守一。

“那他们……”他指了指路上络绎不绝的行人，“也是去工的？”

那时他们刚从广州行医回到句容老家，还没住上三个月，就有僧人来访。

葛守一拿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鲍葕说：“去看看吧。”

再往前走，看见一座村庄。

洛新立医学院，遍寻天名医，苦于无人教授。若葛仙翁肯来，必以国士待之，礼遇有加。还有鲍仙姑，医学院专门设了针灸科，正缺一位灸法大家。

葛守一婉拒了。

葛守一烦不胜烦，就搬会稽山上去了，隐居了半年，陆野就带着赵明昭的信来了。

最后说若仙翁不愿住，来看看也好。

葛守一和鲍葕对视一，心中五味杂陈。

信的末尾，有一行小字：

过了茶棚，再往北走二十里，路旁渐渐闹起来。

他说着笑起来，“不过俺儿媳妇神不好，真见着了也认不来。”

“洛城外，伊之畔，有杏林一片。待仙翁来，手植杏树，以待后人。”

土房齐整，茅草盖

先是看见一片片新开垦的田地。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俺听人说，洛城里，如今有十几万人。三年前，还是个鬼城呢。”

这是什么理？

老翁：“汰佛令是好是坏，俺们老百姓心里有数。那些和尚，收供奉的时候笑眯眯的，等俺们饿肚了，一粒米都不给。如今洛城周围，一个和尚都没有，俺们日反倒好过了。但这话，不能明说。”

他声音更低了些，“俺听人说，江南那边恨透了咱大周，到说咱大司是妖女，说汰佛令是暴政。”

在江南，士族们说北地暴，百姓离心，赵氏必不久。

他想了想，“俺儿媳妇在织坊里工，说织坊令是个女，从并州跟大司来的。那织坊令说过，大司偶尔会去织坊、医学院、军监那些地方。”

他在建康见过修路，征发民夫，自带粮，监工的拿着鞭，稍慢些就。百姓见了官差，像见了鬼一样躲。

麦已经穗，绿油油的，铺满了整个平原。田埂上有人锄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在引溉，渠是新修的，青石砌岸，潺潺。

她又问：“店家，那汰佛令……”

鲍葕沉默片刻，问：“店家，那位大司，你见过吗？”

看看北地如今是什么样，看看那些民如今过得如何，看看那些荒地如今上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