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太原（六）

铜钱既铸，市集新开，昭宁城，街衢渐广。

炉火昼夜不熄，匠人挥汗如雨，叮当之声昼夜不绝，新钱一筐筐抬库中，黄澄澄、沉甸甸，映着窗外的天光。

赵明昭立在库房里，指尖捻着一枚还带余温的五铢钱，对着光看那上清晰昭宁二字。卫衡捧着账册，立在一旁回话：“……并州调来的工匠，已悉数安顿在城南工坊区。冶铁、制甲、织造三坊，月便能开工。只是将军，若要照您说的，将工坊分作官办、民合两路，这民该是谁，还须斟酌。”

明昭将铜钱丢回筐中，清脆一响。“不须斟酌。”

她转往外走，“传令去：三日后，昭宁城东市，官府设台，公开展示新铸钱币、工坊图样。凡幽、并、冀三州民，不拘汉胡，不论士庶，但有家资、愿合办工坊者，皆可前来。官府地、货、匠人指导，民间钱、、主意，获利均分，税只一成。”

卫衡一怔：“将军，这……这不成了与民争利？那些士族豪，家中本有作坊，若他们也来……”

“他们来便来。”明昭脚步不停，声音在廊清清泠泠，“我要的，本就不是全由官办。官家造船，民间划桨，船才走得快。至于士族豪——”

她侧过脸，廊外光落在她眉间，明明晃晃，“他们有钱，有粮，有人，自然可以。可我要的，是让那些袋里只有几吊钱、却敢想敢的平百姓，也能分一杯羹。”

投呗，税可是分级的，现在就这么人，很好的。

她分利与民，就是让民众更死心塌地往前走，而不是与士大夫瓜分天。

如果只是找士族豪合伙，她哪需要前那么麻烦亲力亲为？

晨雾还未散尽，郡守府前的告示栏已被围得不通。

几个识字的人踮脚念着：“官府铸新钱，凡愿开坊设肆者，可至工曹署报名。铜铁、木料、麻絮，皆由官仓借，三年还本，一成利……”

人群里嗡地炸开。

“借料开工坊？天还有这等好事？”

“一成利？往日豪放贷，利利何止三成！”

“怕是骗人彀，到时候连人带坊都吞了……”

议论声沸沸扬扬，却无人敢上前。

世里，百姓被盘剥惯了，乍见甜，反倒疑是钓饵。

但人心是诚实的，招商那日，东市人声鼎沸。

台临时搭起，红绸覆了台面。

台上，新铸的铜钱堆成小山，在日泛着暗金的光。

一旁木架上，悬着冶铁坊的犁、织坊的新缎、甲坊的鳞甲，件件锃亮崭新。

台列着十几敞开的大箱，里是官府拨的生铁、麻絮、木料，甚至还有几包珍贵的蚕。

台早已挤得不通。

有着锦袍幞的人，有短褐布衣的商贾，接耳。更有许多面庞黝黑、手脚大的工匠、农夫，挤在人群外围，伸了脖看，中既渴望，也茫然。

卫衡登台，慢条斯理将章程一条条念了。念到“不拘多寡，十钱亦可”，“获利均分”时，台轰然炸开。

“十钱？十钱也能官府工坊？”

“这……这岂不是白送钱与那些穷汉？”

“你懂什么！赵将军这是要广撒网，捞大鱼！那章程里说了，主意新奇、手艺湛者，还可折价充！”

喧嚷声中，一个穿着打补丁短褐的矮瘦汉，挤人群，扑到台前。他约莫三十来岁，面焦黄，一双手却骨节大，布满老茧与疤。

“将军！小人……小人有话要说！”

那是宋臣提前给人说这是大好事，急吼吼要来抢名的。

说他是托也不是，毕竟人家是真的想发达。

放公告那日，赵明昭立在郡守府二层的台上，凭栏望。

宋臣袖手站在她侧，慢悠悠：“民怕官，如鼠畏猫。将军这新政，好是好，只怕无人敢接。”

赵明昭笑着看他，“那就让他们亲看看，猫也能喂。”

于是便有了这一遭。

台上台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上。

有士族嗤笑：“哪里来的匠，也在此喧哗？”

那汉却不理，只仰着，朝着台侧帷帐方向——

赵明昭正坐在帐中，透过纱帘望着外——

她还是要表达一格的，与带着官吏丈量土地不同，那是民如的表现，本就是政治行为。

这次不一样，如果她表现得很市井气，会有很多人蹬鼻上脸，还会失了威望。

人心就是这么复杂，你敬他一寸，他就得寸尺。

汉嘶声喊：“小人是铁匠！世代打铁！小人会打一犁，比寻常犁轻三成，土却两寸！只是……只是没钱开炉试造！”

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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