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兔死虎悲的理。

从生就是士大夫阶层的人，可不会看见百姓苦难，只会恨他们被役还竟敢有抱怨。

明昭刚开始来这里的时候，就一腔愤怒，觉得这些人跑就跑，还断路，非人哉。

到现在她想明白了，在士人里，百姓也是人吗？

他们在上，觉得这些百姓就是他们的垫脚石，他们生来就有特权，只想维护特权。

所以他们给破坏的人泼脏，什么王侯将相，宁有乎？

这世界只有门第，没有品级，什么也不是。

底层上来的官，肯定是汲汲营营，贪污受贿不择手段，抓住败类几个就以偏概全，大肆宣扬。

完全不提兢兢业业，为民请命的都是低微的官吏。

哪个年代的名门贵胄会低看一？

胡人吃人，士人也吃人。

他们吃人不吐骨。

汉与明得位最正，因为统治者贫苦，他们的奋斗不光要打天，还要得民心。注定他们与贵族这东西站在了对立面，手底的官员大多从百姓里来。

是兴是亡，都不会像这般恶心。

崔夫人放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着，她勉稳住心神。

她一气，又缓缓吐，她站起，走到堂中，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那些尚未从震惊中回神的属吏，那几名惶惑不安的侍卫，还有怔怔呆立，仿佛被走了魂魄的卫衡。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明昭上，“女公连日劳，乍闻大捷，悲喜加之的激愤之语，当不得真。”

“将军浴血奋战，克复晋，乃是为国讨逆，拯北地黎庶于火。”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了几分，看向堂诸人，缓缓：

“今日堂上之言，诸位都听到了什么？”

众人噤若寒蝉。

崔夫人微微颔首，“若有人胆敢将女公一时失言半句，无论有意无意，无论官职低，无论在何——”

她停顿了一，“皆以通敌军、离间人心论，阖家连坐，绝无宽宥。”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些属吏纷纷低，恨不得将耳朵也起来。侍卫们直了腰板，观鼻，鼻观心，仿佛变成了石像。

卫衡终于有了反应，他缓慢地转过，看向崔夫人，神空，嘴翕动了几，却发不任何声音。

明昭没有看卫衡，也没有看那些噤声的属吏。她静静地看着崔夫人，看着她用最稳妥的方式，试图弥合这被她亲手撕开的，血淋淋的。

她知崔夫人在保护她，保护这来之不易的局面。

但她并不后悔。

有些话，必须有人说。

有些脓疮，必须有人去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