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捭阖（五）

那唤作静云的婢女约莫十七八岁，瓜脸，柳叶眉，生得颇为清秀，举止沉稳。

她闻声上前，再次屈膝行礼，声音柔和：“婢静云，奉公之命伺候女公。女公一路劳顿，还请先稍作歇息。这些衣首饰，婢先替您归置起来，晚些时候您再慢慢挑选。”

她转，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其他几名婢女：“桃，夏荷，你们去将东厢房再细细洒扫一遍，熏上些清雅的香。秋月，冬雪，去膳房看看，温着的燕窝羹和心可备好了？莫要凉了。”

又对驿馆原本安排的两个使丫温言：“两位妹妹也辛苦了，先去歇着吧，这里有我们。”

一番安排，井井有条，既不喧宾夺主，又瞬间接了场面，显是经过严格调教，且颇有地位。

陈岱和赵怀远看着她这派，眉皱得更，却不好嘴宅之事，只能站在一旁，目光警惕。

静云亲自捧起那只装着衣裳的漆箱，对明昭柔声：“女公，请随婢来，先看看这些衣衫如何归置？明日穿用也便宜。”

明昭，随她了临时充作寝居的东厢房。

房间果然已被重新收拾过，窗明几净，原先简陋的床榻铺上了崭新的锦褥，铜镜前摆好了梳洗用，还多了一盆正在开放的晚，为这萧瑟秋日添了一抹亮。

静云将衣箱放在榻边，打开箱盖，小心地将里面的衣一件件取，平铺或悬挂起来。

她的动作轻柔细致，那些华的衣料在渐暗的天光，依旧泻着动人的光泽。

“女公您看，”静云拿起一件天碧的曲裾衣，袖和衣缘绣着银线，在灯微微闪光，“这件料最是柔，颜也衬您。还有这件藕荷的，绣的是折枝玉兰，雅致得很。”

她又拿起一件月白底绣银竹的，“明日秋狩，虽在野外，这件既不失礼，行动也便宜些。”

她一边整理，一边轻声细语地介绍，态度恭谨至极，挑不一丝错。只是偶尔抬眸看向明昭时，那目光，除了规矩的打量，还藏着一丝复杂绪。

这孩生得真是好。

眉致如画，肤白皙，尤其那双，沉静得不像个八岁的孩童。难怪……难怪连于，对邺城多少贵女都不假辞的公毅，都这般上心。

又是邀约，又是送衣送人，这般细致周到，何曾见过？

静云在苻毅边伺候也有些年了，知这位少年主的心志向。

他礼贤士，看重才，但如此对待一个年幼的女童，且是敌方将领之女，恐怕不止是看重才那么简单。

这赵氏女公，怕是真了公的。

若真能……那将来，说不定就是府里的贵人了。

只是这路途，怕也艰辛。

她心中念百转，手上动作却不停，将最后一件海棠红的斗篷也挂好，转对一旁的明昭温言：“女公，衣都理好了。首饰婢也替您收到妆匣里，您随时可取用。您看……明日想穿哪一？婢提前为您熏香备着。”

明昭的目光掠过那些华服饰，最后落在那件月白绣竹的衣上。颜清浅，纹样雅致，不过分招摇。

“就那件月白的吧。”

静云中了然，应：“是。女公清芙蓉，天然去雕饰，这般反而更显气度。”

她这话说得真心，这女孩儿确实有清华之气。“那婢这就去准备。女公可要先沐浴解乏？已备好了。”

“有劳。”

明昭。

静云退安排，屋只剩明昭一人。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完全暗来的天，驿馆门悬挂的气死风灯在夜风中摇晃，投昏黄不定、拉得的光影。

苻毅的好意如同这夜，温柔地包裹上来，静云这样的婢女，既是伺候，也是耳目。

她轻轻吐一气，这对于在邺城不知浅的她，着实是个机会，她一定要克制。

无论那苻毅说什么傻话，她都得先哄着。

万万没想到，她才九岁，居然就得用上人计，还好对面才十二岁，不慌，对付一个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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