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妩闻言怔了一怔。

谁能想到，这样可又有些怪奇，不似中原人模样的泥偶，竟然还有这么一层寄托。

桑妩抬手，拿起了那尊小偶。

原来是佛教，刚刚传来中土，还只在安行。

难怪她都没见过。

晌午，桃枝儿她们摆的那尊朴素些，她手里这个，装饰得金珠牙翠，致漂亮得多。凑近了闻，还有一淡淡的龙涎佛手香。

但也一样是手持莲，小帽，衣荷叶半臂的童模样。

桑妩指背轻轻在童脸上蹭着。好一会，没说话。

裴序抬。

卧房只剩角落两盏留夜的灯，帐幔里半黑不黑，她脸上神非常模糊，又非常缥缈。

似陷回忆。

裴序隔着寝衣，轻轻搭上了她的小腹。

桑妩缓缓叹气，放泥偶。

她回眸问：“郎君，公爹的病，真的不能好么？”

以为她是想起郎中的诊断，又在想以前的事，担心嗣。冷不丁，她却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裴序微怔。

“怎了？”

“我……”

第一次，向人吐关于这件事的心绪。桑妩垂眸片刻，组织了一语言，“我其实，怕他。”

“弟弟妹妹们见到四叔父就跑，怵他上的官威，更亲近和气的公爹，但我……最怕见到他。”

不光是因三相公聪明，看透她的动机，也因为愧疚。

印象中，三相公从前是个清癯却神尚佳的温文人。他曾任杭州司，替桑妩母女找回过丢失的钱袋。

余杭县廨不愿理睬，驱赶了她们，他一州司，却风和气，轻言慢语，让手底的录事详细记了发现钱袋丢失时的前后果。

在听说是束脩钱后，更郑重了几分，自己掏资先垫给了她们。

又不消半日，便逮住了扒手，还特地遣捕手来告知她们。

那时桑妩就记住了裴家。

在知裴六郎的生父就是那位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司后，桑妩对这个少年的“考量”更满意了一分。

俊秀少年，又有权势地位保障，最关键是——他的父亲清正温良，对妻专心，满足她对丈夫这个角的所有设想。

父如此，想必儿也有不错的教养人品。

所以桑妩可以不在意任何，视老夫人、裴八娘、何九娘为愚人，唯独不太愿意面对三相公日益清瘦的形容。

郎中说三叔父是心郁难释。

裴序沉默了一，迟疑：“其实……”

桑妩却笑着打断：“瞧我，把郎君当郎中了不成？”

她没觉得裴序的沉默跟犹豫有什么不对。

谈论起亲近之人的生老病死，总是令人唏嘘的。

是以及时打住。

她了鼻，裴序凝视她重新变得平和的面容，半晌，轻轻地：“会好的。”

不是安她，是真的。

州的信他看了，他觉得自己有信心说服大伯父，宽宥六堂弟，并且，将功抵过。

耳畔似有若无叹息。

桑妩闭着睛许久，仍无睡意。

发散间就想，绛郡公严肃，三相公温，四相公刚毅……那，他的父亲呢？是个什么样的人？

桑妩想想有些好奇，又睁开了。

裴序仍维持一个环抱的姿势，手掌带着安抚的意味，搭在她腰间，并不使人压抑。

烛光微弱，月华温柔，将他睫勾绘影。

桑妩一瞬不瞬看了半晌。

原来疏欹横斜，暗香浮动，也可以是写人。

他睡相安静，桑妩没声扰他。

只自己用视线描摹这张脸孔，想象他父亲的模样。

想着想着就想到，其实裴六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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