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些天，裴序当她应该已经全心依赖自己了，她却不够坦诚。

那满腹的心事全都挂在脸上，既然自己解决不了，适才他几次给她机会，也不肯向他透只言片语，是要怎么？

胭脂罐上的海棠艳舒展着，裴序心里莫名就不舒服，不由自主地一哂。

裴六再好，也已经是坟茔一座，还能指望什么？他话中的讥刺，桑妩怎么听不来。

她动了动：“我……”

随后，又是久的沉默。

太久了，足够让脑清醒冷静来。

她错愕的表落在里，裴序顿了顿，竟微微懊悔。

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他想，大概是因她将“妻”这个份扮演得太好了。

生活中的细枝末节，面面俱到，帷帐中偶尔的小女儿姿态，鲜活灵动。

她的每个表、动作都是那么符合一个仰慕丈夫的妻的份，以至于他不知不觉地愿意为这份仰慕让渡一些原则，并且隐隐期待她因自己这些“让渡”有更多的回馈。

他了眉心，很快从绪中离来：“抱歉，我不该说这话。”

无论是作为兄，亦或者丈夫。

这不对。

桑妩一时无言以对。

好在这个时候，卢橘通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静默。

卢橘让人将几个箱笼抬了来，很快又退了去。

桑妩瞧着，只觉得熟。

转对上裴序的目光，她有心缓和气氛，便问：“这是什么？”

裴序看一她，提脚走了过去。

背影留给她，一边随意：“你母亲的旧。”

桑妩愣住。

赵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大概所有市井小人的劣都能在她上有所映。

桑妩以前用过许多方式讨要，无一不被对方找借打发了。如今，她们已然到了将要撕破脸的程度。

她本来想着，可能永远都讨不回来了。

偏前这人，用一极寻常的语气，轻描淡写地告诉她：“过来看看，都在这里了。”

桑妩一时不能反应。

目光愣愣的，看起来有傻。

他摇摇，再次：“还是要清一，看看有没有遗漏什么，明天再取回来。”

“……好。”

红蓼这一生节俭，后不过一些衣日用罢了，其实没什么值钱的。赵氏大概也了解这一，押着箱笼却从未翻看打理过。

但桑妩看得很仔细。

“这九连环竟还在……”她轻轻抚过。

这是五岁时，桑万千随商队西行回来给她补的生辰礼，也是她小时候最贵重的玩。只如今看来，玉实不算好。

但她的记忆还是瞬间被拉回了小时候。

夜间洗漱过，趴在榻上解环，一抬，阿娘就坐在烛光里给她夏裳。

那是一件才穿半天的挑线裙，跟新认识的朋友玩闹时不慎勾破了一块大。

阿娘也没有责备她，只是摸摸她的脸告诉她，不要学邻居家的小孩疯跑，她应该端庄一，娴雅一，就像夫家的小娘。

但其实，阿娘自己大多时候也是个泼辣伶俐的妇人。

因她年轻，丈夫年在外，独自拉一个稚童，如果不势一儿，就只有受欺负的份。

桑妩的目光转而落在一柄横刀上，伸手一带，轻轻。

刀锋雪亮。

这柄刀吓退过很多不怀好意的地痞无赖。

最险的一次，是阿娘生病卧床时，有人摸黑了她的卧房。黑暗里，她来不及判断那个人谋财还是图，利刃没的一瞬间，发轻微的“噗呲”声。

最后还是让那个人跑了。

伤了人，拭刃时手都在颤，桑妩那一夜没再阖。

事后她不想让阿娘担心，将痕迹清理净，绝未提只字。

“啊！”她忽看到了什么，惊讶声，“这个——”

裴序低，听见她惋惜：“我娘的契，可惜……被虫蛀了。”

因为有了这份契，她才是作为良人存在这个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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