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周跟着邝家明往前门大街的羊馆走，雪粒打在帽檐上，簌簌落衣领，却半没冲淡心里的意。

这会儿刚过饭，店里却依旧闹，铜火锅的气裹着羊的鲜，从敞开的门里涌来，老远就勾得人胃里发馋。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邝家明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抬手把肩上的雪拍掉。

他扬声冲跑堂的喊，“同志，来两大盘羊卷，再要一碟冻豆腐、一份白菜、两串糖蒜！”

跑堂的应得脆快，转端来铜锅，往炉膛里添了几块蜂窝煤。

蓝盈盈的火苗“噌”地窜起来，很快就把锅里的清烧得冒起细泡。

俞周伸手摸了摸铜锅的边缘，温温的让指尖的寒气散了不少，目光落在桌上摆着的调料碗上——

芝麻酱装在瓷碗里，旁边是切得碎碎的葱、香菜，还有一小碟红褐的腐，旁边竟还藏着半瓶辣椒油，在六十年代这可是稀罕。

“知你吃麻，特意跟掌柜的多要了两勺，”邝家明挤眉地把芝麻酱推到他面前，拿起勺往碗里舀了勺汤，慢慢把麻调开。

“说起来还得谢你，上次我那课题卡了俩月，又和西南大学竞争，急得火急火燎，要不是你帮我梳理推导逻辑，我哪能这么快结项？”

俞周没接话，只低搅着麻，把葱和腐碎拌去，醇厚的香味瞬间飘了来。

这时跑堂的端着羊卷过来，薄如蝉翼的片码在白瓷盘里，红白相间，看着就新鲜。

他夹起几片，轻轻放沸腾的锅里，片很快就卷了边，颜也变成了粉的浅红。

“赶吃，老北京涮羊就得吃这的！”邝家明率先夹了一筷，蘸满麻嘴里。

而后，他满足地喟叹一声，“这麻绝了，香而不腻，裹着羊吃，简直能鲜掉。”

“你尝尝这冻豆腐，满了汤，咬着都爆儿！”

俞周也跟着尝了一，的羊裹着醇厚的麻咙。

羊的鲜、麻的香、腐的咸香在嘴里散开，意顺着往走，瞬间把浑的寒气都驱散了。

他又夹了块冻豆腐放锅里，看着豆腐在汤里浮浮沉沉，漫不经心地问：“课题结束后打算歇多久，新方向定了吗？”

“歇个十天半月得了，哪敢多歇，”邝家明夹起一筷白菜放锅里，嚼着脆的白菜，还是想听听他的意见。

“新课题想往‘工程结构抗震分析’靠，就是资料太少，还得跟你借几本书看。对了，你的新论文，打算投哪儿？”

俞周舀了勺汤喝，底闪过一丝笃定：“投《奥斯陆数学会会刊》，编辑那边已经初步沟通，就等最后补充两组验证数据。”

“嚯，国际刊啊！”邝家明猛地放筷，睛亮得像冒光，“你这也太猛了，前阵刚在《数学年报》发了两篇论文，成为了特邀评审，现在又冲的更了。”

“再过两年，你怕是要成咱们国家在国际数学圈的‘金字招牌’了！”

俞周失笑，摇了摇：“不过是步骤研究，谈不上‘猛’。”

他说着，又往锅里了几片。

两人边吃边聊，铜锅里的一直沸腾着，羊卷、冻豆腐、白菜渐渐见了底，酸甜的糖蒜也吃了大半。

最后再加一盘手擀面，劲的面条满了羊的鲜味，在麻里一拌，鲜香，好吃过瘾。

这一顿吃得俞周额冒了汗，解开了外衣最上面的扣。

邝家明更是直接把衣都脱了，汗了的衬衣，着肚直喊：“这顿火锅吃得痛快，太解馋了！”

结完账门，雪已经小了些，太透过云层洒来，给地上的积雪镀上了一层金边。

邝家明摸着肚往家属院的方向走，嘴里还哼着小曲，俞周跟在他边，忽然停住脚步：“等我会儿，我去供销社买东西。”

他快步走供销社，柜台后的售货员正低算账，见有人来，抬笑问：“同志，想买啥？”

俞周的目光扫过货架，很快就落在了最上层的羊袜上——

藏蓝的袜，针脚细密，摸起来厚实柔，看着就和。

他想起苑小桃信里说“宿舍里冷，晚上趴在桌上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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