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笑，“那东西丧心病狂了，哪怕你姓杨，也照样盘算。”他边说，边支颐喃喃，“确实只差一，你就成为他的皇后了，我若想与你在一起，反倒成了霸占侄媳，说去可不好听。不过你应当很遗憾吧，所以支支吾吾，没有把详告诉我。郎年轻，又能名正言顺当上正皇后，比嫁给我这上了年纪的病鬼，屈居人。”

那双邃锐的睛盯着她，他在等她一个回答。

郗彩这回不是说好听话，她当着天的面就想过这个问题，闷声：“要是让我在郎君与陛之间选择，我觉得还是选郎君好一些。无恩无仇，面还有好几个妃，如今又杀舅夺妻……我要是劝谏一句，会不会把我也杀了？不像郎君，不济无法好，我张罗给你纳妾你都不要……嫡亲的叔侄，没想到差距竟这么大。”

他听后目光微漾，嘴上不满，“不好是本，和好不好无关。”然而却又有另一赧然的暗喜，从角眉梢来。那句选他，多少给了他一些藉，郗家女虽是个白狼，但对于是非，还是懂得明辨的。

这时外面送暮来了，贡熙探询问：“夫人，可要床用饭？”

郗彩胃并不好，只：“吩咐厨司给我预备一碗甜粥吧，还有这被褥，都得换了。我上得厉害，闻上去有味，得好生洗洗。”

“别上浴房了。”他忽然声，“我回避，你在寝洗漱，免得再着凉。”

郗彩有些意外，看他转往外去了，心这药罐还是有几分人的，虽然自负自私，却也知善待俘虏。

郁雾端着银盆来，和贡熙两个伺候她净，又换上洁净的衣裳。床上的被褥也都更换了，婢女正探着熏炉，在被窝里熏香。

她坐在圈椅里，上围着厚厚的狐裘，一扫先前的黏腻，脑也变得清朗了不少。接过甜粥一饮尽，上还是没什么力气，漱牙之后，便又躺回了被褥里。

隔了会儿，杨训才从外面来，发梢微，换上了寝衣。径直登上自己的床榻躺，两个人对着，有两栏杆相隔，看不见对方的脸，却不妨碍说话。

郗彩仍旧好奇钱氏的份，“她真是后人吗？”

杨训没有正面回答，“明知是后人，却不顾危险到边来，小皇帝若不是过于自信，就是话本看多了。”

这话引得她讥嘲，翕动着嘴嘀嘀咕咕，他居然还在笑话人家？自己不也一样吗，政敌的女儿非要娶回家，为了控制言路，也算不顾死活了。

他似乎预判了她的想法──

“你是养的女郎，想十分，只敢一分。那些后人不一样，她们是从尸山中爬来的，对付普通护军，以一敌十不在话，刀敢往敌人上扎，也敢往自己上扎。”

郗彩气哼哼，“你不就是笑话我没用吗，我没有苦过，爹娘把我保护得太好了。”

他的咬字变得缓慢而慵懒，“没苦过，有什么不好。有些人生来就是享福的，在室靠爹娘，阁靠夫君，你若在我手里受苦，我便对不起岳父岳母了。”好在他有自知之明，又及时补充了句，“那三天糟齑别放在心上，毕竟后来大力补偿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