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晚要睡总有些难，翻来覆去烙饼，要折腾许久才能睡着。

他终于还是坐起，看着床尾那团拱起的被褥，唤了声“夫人”。

他的夫人从被底探脑袋，勾着脖问：“怎么了？要喝？”

要喝又怎么样，她大抵也会劝他自己去倒。他试探：“我一个人睡，后半夜总觉得有些冷，若是你不反对，我想回你那里去。”

开玩笑，好不容易才打发走的，又回来，那岂不是自找麻烦！

郗彩好言相劝，“你觉得我们这样，适合睡一张床吗？你前两日还病得起不来呢，万一了人命，一生辛劳付之东，不值得。”

果然他沉默了片刻，好在她对他仍有许多的敢怒不敢言，他退而求其次，“分床也不打，只是一首一尾相距太远，说话要耗费我很多力气。莫如换一睡吧，离得近一些，有什么事，知会一声便听见了。”

郗彩无奈，想了想这都不算什么，只要不睡一张床，任何事都好商量。

于是搬动枕，两个人对躺。如今的床榻栏杆都是镂空的直棂，虽然有隔断，但仰仰就能看见对方的。

寝很安静，只有风窗纸发一声响，余便是沉睡中匀停的呼声。她愈发确信这杨训有病了，似乎距离近一些，能驱散他分离的焦虑。

年前基本没有朝会了，剩不了几天，人心也浮动，只等迎接正旦。

第二日起，府中上布置一新，太后新丧不便张灯结彩，只在家里的摆设上贴一个小小的“寿”字。宴客用的餐皿都换成万字纹，算是应个景，表示今日家主生辰，礼待各位宾朋。

寿宴预备在晚间，通常晚宴才是正桌。半晌将要天黑之前，郗纪元一家和谢骋一家到了，杨训与郗彩在门上迎接，络地将人引了门。

王坊多是皇亲国戚的宅邸，因鄢陵侯不太与人际，家里也从不设宴款待同僚，他这府邸一向鲜少有人光顾。这回来，总要四看一看，一看之才惊觉虽为侯府，实则是王府的规格。这是太宗皇帝时期的赏赐，可见爵位虽不，所受的礼遇，却是半不落人后。

女眷们由郗彩照应，男客必是杨训接待。府里有个修的院，作书房也作茶寮。房生着火，八面雕的窗正对各个方位，不推开哪扇窗，都有梅与雪景，再伴远的假山湖，奂如一幅画。

郗纪元饮了茶，说起天前几日与“八座”商议的事，“陛的意思是，要封君侯为赵王。这个提议商量了许多遍，君侯不肯领受，陛很是为难。”

杨训垂手拨了拨火炉里的炭，火光在他底明灭，浅淡一笑：“封不封王，对我来说不重要。当初天初定，正是犒赏群臣的时候，我们活着的兄弟没什么要求，只想给战死的二郎和八郎讨要一个王爵，太宗皇帝没有应允。到了本朝，天给皇叔们封王，令就藩，上回二王之平定后，我曾向陛请命，无奈陛不准，这件事就搁置了。现在如何又提封王呢，是要削减兵权，还是打算勒令就藩？”他抬看了老岳丈一，“如今我有家小，不是削减兵权还是外放，都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请岳父大人为我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