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微微乜着，穿过风雪，对面的院落都快看不清了，自言自语：“鲜少有人能透过相，审视人心。天代表正统，却无法证明这正统，一定是对的。”

郗彩听了一端倪，笑：“郎君说话，愈发奥了。你要考虑一这旁敲侧击，对我有没有用，我听不懂，一句也听不懂。”

他终于调转目光直视她，“你不是听不懂，是不想听罢了。”边说边抬抬手指，一旁侍立的人立刻无声退了廊庑。

她正正，一副愿闻其详的样，“你要查王太尉的死因，陛答应了吗？”

那张冷漠的脸上浮起一丝讥笑，“不必查了，人是陛杀的。”

郗彩晃了神，以为自己听错了，“谁？你说是谁杀的？”

他说陛，“王崇竣的亲外甥，杨骎。”

这忽来的消息让她有些发懵，调整一坐姿，人坐得笔直，额那两撮发也更直了，“郎君别开玩笑，王太尉不是太后的同胞兄弟吗，他是陛的亲舅舅啊，陛怎么能杀了他！”

他经历过最先的冲击，现在已经能够平常心分析了，“若照常理来说，母族的至亲，无论如何都不去手，但当今的天不能以常理论断。太后在，或许还知收敛，太后不在了，这大晟天从今往后，由他一人独断。他知怎样的买卖获利最大，心里敢想，手上敢，他母舅那十八连营的兵力，如今成了给我的投名状。”

这是疯了吗？郗彩不在朝中官，都知鄢陵侯兵权过大，危及社稷，天怎么还能往他手上送兵权！

“换取什么？”她不解地追问，“必定换了了不得的东西吧？”

他曼声：“算是吧，中书省批的大权，被收走了一半。往后要我亲笔批复的制敕越来越少，再过半年，大概就可以架空我了。”

看来买卖得不错，但并不等价。杨训看重的是外在兵力，而天看重的是朝堂集权。十八连营加上太尉的一条命，换取鄢陵侯在朝中的话语权，虽是一步好棋，但代价过大了。

“陛是在向我表态，绝无倚仗外戚的意思。大晟的兵权，还在杨家人手里。”他说罢，提起王崇竣的夫人，“你还记得她吗？”

郗彩说记得，“太后丧仪上每日都能碰见，那天不是还送了一盒金银首饰吗。听说她是太尉的继夫人，夫妇年龄悬殊，为太尉的事奔走无果，只好跪在太后灵前大哭。”

“陛看上她了。”他忽然。

郗彩再一次呆愣当场，“什么？”

“陛看上了这位舅母，要让她皇后。舅舅若不死，如何鱼与熊掌兼得？”

郗彩坐在圈椅里，先前还觉得很和，这刻却有寒意漫上来，冻得她几乎要打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