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训脸上无波无澜，调开视线，望向案另一的银壶，缓声：“ 你不懂帝王心，那二王谋反，悄无声息间就兵临城，可见哪怕远远派去就藩，也不能确保万无一失……夫人，今日你狱，我们喝一杯好么？”

咳，这“狱”二字，多少带着几分诡异的觉啊。

平时他是不饮酒的，就连成亲合卺都减免了，今天却要喝一杯，不知哪弦搭错了。

郗彩当然要例行劝一劝，“郎君不好，我看你这两天又清减了，还是别喝了吧，喝酒过于伤了。”

他说不打，复勾了手，婢女只得将酒送到他面前。

壶里装的是郢州富，稻米酿造的清酒，酒劲并不算大。他示意婢女把酒斟上，端起一杯送到她手里，自己朝她抬手举了举，“请夫人满饮。”

既然如此，就不推辞了，郗彩和他碰了杯，“郎君请。”

杯盏贴上，他的脸颊和白瓷杯一样，没有血。酒顺着淌，留一串轻微的辛辣，他放杯盏唏嘘，“以前在军中，过冬都喝蒸酒，一滴辣得人蹦起来。如今时过境迁，当初征伐的日回忆起来犹如上辈，颇有英雄末路之啊。”

说起定鼎天的征战，他确实立了汗功劳，大晟百姓能得安居乐业，也都是他生死拼来的。

但战年代的豪和野心，如果没有及时调整，放到如今就变成了隐患。太祖九，个个为这江山社稷过血泪，如果说兄继位他们能接受，那么让他们对一个臭未的小儿称臣，则是人所难。

可若是兄终弟及，那么这个国家永远太平不了。因此朝中重臣同仇敌忾，誓要将那些皇叔们尽数驱逐权力的中心。这不是源于私怨，是为着家国大义，为了普天之的黎民百姓。

郗彩同他日渐凋零的，但也仅此而已，不住的劝解太过老生常谈，便另辟蹊径：“看来郎君还是不服老，你都二十八岁了，确实到了该保养的年纪了。就说大杨树街街姓苏的那家家主，十五岁当爹，三十岁当祖父，人家满屋泡的全是药酒，早过了好勇斗狠的年纪。”

杨训怔了怔，“三十岁当祖父？我连儿都没有。”

郗彩说是呀，“人家在斟酌孙的前程，郎君却在慨喝不得烈酒。是不是英雄，和能不能喝烈酒有什么关系！”

他脸上了恍然的神，“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若我有一天要去就藩，你愿意跟着我背井离乡，去很远的地方吗？”

郗彩对自己肩上的责任有清醒的认知，她要协助爹爹，为朝廷铲除隐患。此人不是英年早逝也好，远走他乡也好，只要不再危及天，自己都可以接受。

所以她丝毫没有犹豫，“我嫁了郎君，郎君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杨训听了，角勾一丝清浅的笑意，不着痕迹地调转了话题，“光顾着说话，菜都快凉了。”

暮到底吃不多少，不多时就让人撤了去。牙净手，先前梳洗过，略微收拾一就可以上床了。

时隔好几日，郗彩确实想念她的床，一扑倒来，扎在被褥里万般唏嘘。

可是这枕席间分明有他的味，即便她被关在牢狱里，他也每晚在这里睡觉，想起来就让人不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