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到了门前，他隔着牢门淡声问：“夫人要见我？”

郗彩顿觉诧异，开始仔细品味，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与他设想的不一样，他提起谢桥，是想看看她的反应，谁知她话风一转，落在了姑母上。谢桥的尽力搭救，顺理成章变成了奉母亲之命行事，这四两拨千斤，果真是巧妙啊。

他抬手轻她的脸颊，状似无意地提起，“郗家的亲友，也有为你们奔走的，譬如谢桥。他是尚书令的得意门生，这两日多次恩师府上，请教脱罪的门，也算患难见真。”

于是那双凝视着她，起先带着冰棱，但转瞬漾起了波，“可见郗家人都重手足之，姑母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包涵了。但我们郗家已经沦落到这步田地，哪里还敢领受侯爷的错，如果全家要罪，保他们两个人，就是侯爷待我尚有余恩了。”

光线从门里一寸一寸收窄，他的廓也一分一分淡去，郗彩一直提着气，到这时才敢松懈来，颓然坐了回去。

他说完便扬而去了，监牢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又落了锁。窄窄的门里只看见他的半副形，金玉革带勒窄瘦的腰，腰的皂纱裳飞直，衣袂翻卷如墨云，随着步履开阖，层层叠叠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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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训的目光在她脸上盘桓，像一把尺，丈量她的表，半晌终于松，“夫人别担心，郗家有你，倒不了。”

有来有往，暗中火光冲天。

郗彩颔首，“我要见他，劳烦你，替我传个话。”

“听说你不适？”他在她面前蹲，语调是恰到好的关切，“哪里不适？可要叫个医官来看看？”

所以除非是自己死了，否则一定要让他付代价。她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服个，如果能够哄得他网开一面放了爹娘，那么接来她就慢慢和他磨命──

反正他也只剩半条了，她就不信，他经得起她的日夜惦记。

她摇，“不是，是上不便。”

他有些疑惑，示意狱卒把门打开，自己迈了去，一面观察她，一面缓步接近。几乎同时，郗彩闻到了他上的药味，比上次更，到盖过了衣香。

“不便？”一个从未和女人亲近过的人，实在不明白“不便”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明所以，“肚疼？吃坏了肚吗？”

郗彩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狱卒说是，“夫人稍待，小人这就去。”

又是一场熬人的等待，等了许久，终于听见脚步声，就是那游刃有余的节奏，听得人鬼火窜。

“牢狱里的饭菜不好吃，我每日让人给你送，三餐不能糊。这案毕竟不小，得耗费几天时间，你既然不肯跟我回去，就先在这里将就，时机到了我再来接你。”

一面说，一面缓慢站起。不知是不是蹲踞的时间太，他的动作有些吃力，但当你以为他会疲态的时候，他已经直了脊背，恢复了以往的无懈可击。

郗彩胀红了脸，虽然这是向他示弱的由，但真要说来还是让人觉得十分难堪。无奈他不不透，她也顾不得许多了，冲：“就是月事要来了，来了会肚疼，疼得厉害了会吐，会冷汗直，会不

也是因为这次的牢狱之灾，她彻底记恨上了杨训。先前看见那些心，明明很饿，可因为是他递过来的，她就恶心得难以咽。

她这才抬了抬，只一双痛苦的睛，轻声嗫嚅着：“我肚疼得很，怕是要死了。”

郗彩难掩动容，“想必姑母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了。早前不太平，爹爹兄弟妹五人，逃难的逃难，遇害的遇害，最后只剩爹爹和姑母，郗家门已经没什么人了……”

一个向来自由的人，忽然被禁锢住，是件很可怕的事。她又转看向墙上那个盘大小的窗，看见蓝蓝的一小片，等着偶尔路过的小鸟掠过，呆呆看上一整天。

第二天果然如他所说，晨和午饭都是另外预备的。盒从牢门上递来，她没有去接，捂着肚问狱卒：“我家侯爷，在不在衙门里？”

关押好几天，她一直盼着能再见阿娘，可是所有人都凭空消失了，生死不明。

一旦重新燃起斗志，人生就又找到了方向。郗彩把盒拽过来，一一使劲填饱了自己，晚间狱卒又送了草席和一条褥来，足够她熬过又一个夜。

她看着狱卒急步去了，自己捂着肚又退回墙角，把脸埋臂弯里。

狱卒说在，“刚提审过嫌犯。夫人不适吗？是不是有话要小人转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