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都快急死了。回去，我要陪伴在左右，也好近侍奉你。”

他扶着圈椅的扶手坐，抬手压了压自己的太，叹：“我确实有些累了，等过了这阵，会好生在家歇息的。你也不用担心，我自己的，自己知。不是去官衙还是去军中，那些地方都无聊得，让你等上几个时辰，怕是要憋坏了。”

郗彩倒也没有执着，照例伺候他服药，递过清供他漱。

“我把绿华派到后院针线上去了，总不能亏待了人家，让她协理女红，算是回了老本行。”她寻常语调，慢慢，“至于汤药上的事，我想往后就不用人手了，不过生个炉，命人看着，我屋里的婢女就够使唤了。”顿了顿问，“汤药经过我手，郎君放心吗？若是不放心，可以另选府里老人来置办。”

她说得淡然，余光却追随着他，心里也没底，这人会不会又蹦人意表的话。

但这回倒很正常，他垂着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同床共枕的人信不及，去信外人吗？只不过每日煎药，也是件繁琐的事，我怕夫人受累，不大忍心。”

郗彩抿笑了笑，“郎君还和我见外？我整日囿于后宅，找些事，才好打发时间啊。”

反正信念定得不顾对方死活，看端倪也好，没看端倪也好，这桩婚姻本就基不稳，到哪儿说哪儿吧。

一夜相安无事，第二天郗彩起了个大早，去看炉上的火候。药汤，再放在碗盏里散，送到杨训面前时，温度刚好。

一银针靠在碗沿，取来时依旧白亮。他端起饮尽了，随手搁在一旁，叮嘱她快去梳妆打扮，回一同。

郗彩便去更衣绾发，因是盛大的场合，得穿上命妇冠服，赤的阙翟，腰带上缀了两排环佩，上蔽髻，上了金玉七钿，一行动就叮当作响。

等收拾好了来见人，杨训也换了公服，大绶大带尊贵非凡。两个人相携走上房，乍一看，倒像十分登对的模样。

端坐在皂车里，沿着铜驼街往前，一炷香时间到了阊阖门上。彼时门上已经停满了王公大臣的车辇，郗彩偏看他，压声：“咱们也在这儿车吧！众目睽睽的，直门太张扬了。”

杨训并未采纳，他一向这么调，既然是天特许，他有什么不敢当。便：“你坐好，还没到车的时候。”

郗彩只得正了正，一手压住窗上垂帘，免得被风起来，让人看见她。

他低低一声笑，像在讥嘲她的谨小慎微。

她蹙眉嘟囔：“你笑什么！我是怕招人背后议论。”

“我有哪日不被人诛笔伐，俯首低眉，恐怕早就被人吃肚里了。”他不不慢，窗外的光从他那侧的窗斜照来，照亮了他的半边脸颊。

郗彩这才发现他的骨相生得极好，眉骨突，搭一个檐，眸都遮蔽在了那一小片影里，愈加显得邃。

墙上有雉堞，光影被切割，一明一暗在他脸上动，他始终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