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障面，她看不见对方的神，也没有听见他应话。

视线能及，见婢女碎步过来，手里的乌木托盘放得很低，一秤杆横亘其上。秤杆的一坠着银铃，铃铛很巧，铸成了玉兰的模样。

郗彩松了气，总算这鄢陵侯还有些教养，没有难为她到底，让她自己揭盖。

盯着那秤杆，一只清白劲瘦的手垂来，这手得细致，不过比女孩的更纤。如果不是早知他曾跟随太祖征战，简直以为他是哪家的贵公，不人间烟火，常年养在楼上。

白得发青，但甲盖却有血，透一淡淡的粉，像将要褪的莲，可见还未病膏肓。取过秤杆，秤杆探到障面边缘，随着动作，尾端的银铃发琅琅的声响。

郗彩垂，静静等待，秤杆往上一挑，脑豁然清朗起来，像在笼中困了太久，终于得见天日，连气都变得更顺畅了。

得地摆布自己的神与目光，与人第一次见面，不能大喇喇直视对方，须得羞带怯，最好再作脸红的模样。

忽然想起郗婋的担忧，怕他又臭又烂，不免刻意留心。两里离得不算远，暂且没闻见异味，周上，反倒隐约透一醇的沉香气。

视线再上移，这才看清他的全貌，相与手相得益彰，不是她想象中消瘦的武将，没有凸的颧骨和陷的腮帮。

王侯养尊优，论起打扮是极尽周全的，玄端很庄重，束发也一丝不苟，冠上垂落的翠缕缀金发带轻轻搭在前，像一绿的影。他也正看着她，尾飞扬，睫轻颤，虽然病中羸弱，却有骄矜清贵的底。

难怪还能成亲，病不至死，可能需要冲喜。

郗彩很快有了定论，此番要费手脚了，但假以时日，总能达成的。

不过他的样貌还是令她意外了，往常听爹爹说起他，险狡诈，野心膨胀，简直是一副梁上君的形象。但权势财富是男最好的打扮，哪怕得别扭些，也还是洛都女郎择婿的好人选。

郗彩在见到他前视死如归，已经作了最坏的打算，此时把心落回肚里，至少挥洒自己的温柔贤淑时，不至于恶心到自己。至于人家怎么看她，并不重要，反正娶都娶了，他要是想把她退回去，朝堂上又能对他诛笔伐了。

于是她站起，稳稳向他行了一礼，“妾郗氏，见过主君。”

原先靠睛衡量，已经觉得此人十分大了，但当她站到他对面，才惊觉他虽然清瘦，依旧像座孤峰，足足她一尺半。

鄢陵侯虚扶了一把，“夫人不必多礼。你我既结成夫妻，往后的日，还请夫人劳心，多多照应。”

郗彩谨慎：“郎君客气了，阁时爹娘郑重叮嘱过，到夫家要敬重夫君，事事以夫君为先。”说着赧然笑起来，“我从未想过今年会嫁，见了郎君还有些恍惚呢，若有失当之，请郎君指教。”

丽的女郎，一低间的温婉几乎要漫溢来。一双碧玉耳坠摇曳在白皙修的颈间，单看样貌，着实无可挑剔。

鄢陵侯的语调淡淡的，始终带着疏离，不过既然往后要朝夕相，开个好还是有必要的，便：“夫人见外了，我早就听过夫人名，心中仰慕已久，今日迎娶夫人门，也算得偿所愿。岳父大人想必曾在夫人面前提起过我，夫人知我的名讳吗？”

郗彩呆了呆，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真的不知他叫什么。世人提起他，个个都以爵位相称，大概只有痛骂他的时候，才会直呼其名吧。

可是承认，未免过于不把人家放在里了，她只好委婉地表示，“我不知郎君表字。闺阁女郎不便打听，索过了门，再当面向郎君讨教。”

鄢陵侯了然，牵起她的手，在她掌心写字，边写边：“我叫杨训，训诫的训，表字玄坛。”

他的指尖在她手心游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手背，她能觉到他的温度，以及那若有似无的碰，梭梭地，像写在了心上。

暗里其实很不自在，可她不能闪躲，只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他的表字上，“老虎十二岁为斑斓，二十四岁为白额，三十岁为山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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