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隐该知的，霍清晏与老侯爷一样，一生两袖清风，刚正不阿，里不半沙。

孟隐没敢落座。

她自始至终都不敢去看一霍清晏的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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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受伤了？”

她竟然在期待霍清晏认她来。仿佛这样，她就还是那个始终被捧在手掌心的千金之躯，而非背负着满门冤屈，苟延残的活死人。

“劳侯爷关心，都是些外伤，不妨事。”

门阖上发轻微的叩响，雅间中只余两人的呼声，以致于孟隐能听见自己的心。

“小女并非这楼中献艺的姑娘，也不通琴棋、亦不不擅歌舞，若是……怠慢了侯爷，还请您赎罪。”

在商人地位低微的大周国，纵使她名产业众多，终究脱不开商人份的桎梏，哪有资格与功震主的霍清晏平起平坐？

他左手的指尖挲着青瓷茶杯，杯被茶灼得手，他却恍若未觉。

霍清晏反复呢喃咀嚼着这两个字，他伸手扯了桌旁的椅，示意孟隐坐。

红娘则暗中请示孟隐，直到她微不可察地颔首应允，才躬带上门。

在不知他的立场之前，她只能是醉楼的东家醉，而不该是那个早该在放途中便零落成泥的孟二小。

一来，是怕底一丝破绽和慌被他窥见。

孟隐扯住袖，将那绷带往袖中藏了藏，应声落座。

“祝贺我凯旋得胜？”

霍清晏微微偏，目光落在帷幔丝线绣着的纹样上，好半晌，才缓缓开。

“侯爷为大周百姓征战沙场，抛颅洒血，那些只是小女一些微不足的敬意，不了侯爷的。”

“方才听鸨母说，你是这醉楼的东家。”他结动，似是恍然。

孟隐当然记得那份被退回的贺礼，她了许多心思，什么前朝的文玩字画、西域的琉璃、东洋的璀璨明珠。她不清楚霍清晏的喜好，便只能在生母留给她的珍宝中挑些的。

层青黑的胡茬。

“醉……醉。”

“满堂醉三千客，是个好名字……很适合你。”

“若是早知，那是你的心意，我一定会收的。”

“小女醉，见过侯爷。”

“啊，前些日，醉楼给侯府送过贺礼，恐怕是于你之手罢。”

孟隐垂眸，敛去底翻涌的思绪，屈膝了个标准的万福礼。

他们此刻明明咫尺之遥，甚至能看见彼此中自己的倒影，两步的距离，竟像是隔着万丈天堑。

她垂着睫，字字谨慎，更生几分哀戚来。

二来，是为了压心中那荒唐的期待。

“坐吧。”霍清晏轻轻拍了拍椅面，目光落在他手上缠着的绷带的手心上。

霍清晏低低地笑了两声，听不喜悲。他依旧没有看她，像是在恐惧什么，也像是在期待什么。

“无妨。”霍清晏摆了摆手，用神示意红娘她们一行人离开，几年在边关的磨砺，让他有了几分不怒自威的威严。

可那时，她没有任何手段接近霍清晏，只能病急投医，用这最庸俗也不的方式，跟风送上贺礼。

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叹惋。

霍清晏背脊得笔直，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脸上，中闪烁着希冀的光，却始终没有先开。

可她心准备的贺礼，最终同百官的贺礼一同，被他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是人非事事休，语泪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