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尧终于回京了。

他褪去了厚重的铠甲，换上了一品公爵的朝服，四团龙补服在光熠熠生辉，金黄带、紫辔彰显着无上恩荣。他脸庞比征前黑瘦了些，但眉宇间那杀伐决断的锐气与功成名就的意气风发，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盛。

青海的战事细节和善后安排，他早已写成条理清晰的奏折快先行送京中。此番奉旨回京“述职”，名为汇报军务，实则是享受胜利的荣耀，接受朝廷的一步封赏，也是皇帝要向天展示他这位肱之臣。

想到皇帝，年羹尧心中涌起复杂的绪。有激——若非皇上在朝堂上力排众议，在风雪绝境中倾力支持，他未必能熬过来；有自豪——他终究不负圣望，打了一场漂亮仗；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也未必清晰意识到的傲得意。

毕竟，古往今来，能立如此战功、得此殊荣的将领，又有几人？

离紫禁城越来越近。早有兵、礼的官员在门外等候迎接。

鼓乐声中，年羹尧了，与迎接的官员见礼寒暄。众人见他，无不恭敬有加，言辞间满是钦佩与恭维。年羹尧虽尽力保持谦逊，但眉梢角的得，却难以完全掩饰。

他想到前一日城。

城这日，京城万人空巷。

皇帝特旨，准年羹尧“骑夸功”，自正门，沿御前行，接受百姓瞻仰。路两旁早已被围得不通，京兆尹派了兵丁维持秩序。人们踮着脚，争相目睹这位平定青海、生擒叛酋的大将军风采。

年羹尧骑在一匹通乌黑、神骏异常的大上，披御赐的靛蓝褂，双翎凉帽，腰佩皇帝亲赏的宝剑。他目光平视前方，面容肃穆，尽力保持着武将的威严，但膛却不由自主地得更。

他的耳畔是百姓的呼与议论，前是熟悉的京城街景，而这一切的尊荣，都是他用血战换来的。这一刻，他真切地受到了何为“位极人臣”。

怪不得古来的状元探都喜在京城游街，这样的好事他也有幸会了。

回到家沐浴洗去一疲惫后，第二日，年羹尧奉旨。

官员带着年羹尧行至午门外。照规矩，他需在此，步行。门，早有太监在此等候。

“年大人，皇上在乾清等着您呢。请随才来。”为首的大太监笑容满面，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

年羹尧微微颔首，整理了一朝服袍角，一气，再次迈步踏了这座帝国最权力中心的大门。两侧巍峨肃穆的殿带着一与战场上截然不同的、属于庙堂的庄重与压力，扑面而来。

乾清大殿，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御座之上，雍正帝胤禛端坐如松，面容平静。

殿鸦雀无声，只有年羹尧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一，一，由远及近。

行至御阶之，年羹尧撩袍跪倒，声音洪亮清晰，回在大殿之中：“臣年羹尧，奉旨回京述职。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