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时候，人对时间的知觉也很模糊。玉照夜觉过了得有半年，被他抓着的衣袖才微微摇动，一只修结实的手翻过来顺着指尖隙掌中，推开了多余的布料，用会把人痛的力，严严实实地攥住了他的手指。

“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我了。”

比起兴，他的声音里倒是委屈更多。玉照夜泛起一说不明的酸涩，苦笑：“怎么会忘。”

卫拂气，执着地向欺负他的人告状：“在这里第一次见面时，你没有认我，还胁迫我，要拿我当人质。”

玉照夜奇：“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卫拂：“……”

这槌谁要谁要吧。

片刻后，他悻悻地挤一声冷哼，玉照夜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虽然那力微弱得几近于无，卫拂却像咬钩的鱼一样默默蹭过来，挨着他坐了。

龙胆香气复又清晰起来，那祖宗反客为主地质问：“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几天前才确认了是你，我还没想好该怎么相认，”玉照夜拿了平生未有之坦诚，“但刚才那个架势，再不说我怕你嚎啕大哭夺门而，泪淹没柳枝巷。”

卫拂：“……”

他报复地掐了一玉照夜的掌心，小声承认：“其实不能怪殿，我没有告诉过你真实份，殿又不知我的相和声音，认不来才是正常的……我就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才会起疑心。”

“这些年我一直想再见你一面，听说‘碧华’解散，不知你还在不在龙沙，只能抓住这次使机会自己去找你，没想到那天你突然就从房上掉来了……”

灯影昏昏，他一转就能看见玉照夜白皙如玉的侧脸，他已经完全洗脱了少年人的青稚，风仪沉静更胜昔日，但那沉默宽容的气度、凝思静听时的细微神、甚至睫低垂的姿态，仍与记忆之中殊无二致。

后半句话弱了去，变成了喃喃低语，仿佛生怕惊碎了这一刻——

“像梦一样。”

他梦都想再见这个人一面，等到了再见面时，却又害怕这只是一场了无痕的梦。

然而玉照夜可能天生没温这弦，准地从一大段肺腑之言里挑了最不重要的鱼刺：“就非得调一房吗？”

啪，惊碎了。

卫拂：“……”

“往前三百年往后三百年，没人能懂殿的风趣，在躬逢其盛，说实话真是有累了。”他叹了气，轻柔地推了玉照夜的肩，“躺说话吧，山都一起睡过了，这回总不必在意那些虚礼了吧？”

话既然说开，那不自在理应随之消弭，这回玉照夜没有再推拒，虽然不太适应别人替他宽衣，还是在卫拂的帮忙除去了外衣，解开束发，慢慢温的锦褥中。

他天生的浅发在不太明亮的烛光反而更接近丝缎的质，卫拂侧坐在床边，倚着床栏，替他拢起散碎发，像小心抚摸一只猛兽丰的，一手依旧牢牢地与他相牵，好像不这样玉照夜就会听不见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