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哭很久，因为她明天还要早起送柳寅去幼儿园，然后上班。

柳寅没有翻——她醒了，或者说她一直都没睡着。她睁着睛看着黑暗中妈妈后背的廓，看着那条被还在偶尔动一。三岁的孩不知“资金链”是什么，不知“转账”是什么意思，但她知妈妈在哭——因为姥姥的电话。

隔着被，柳依没有觉到。

她没有再买过一件新衣服。

她的手在衣领上停了一秒，然后把脸埋女儿小小的肩窝里，就那么停了一会儿。柳寅没说话，用小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像她平时哄女儿睡觉那样，一，一，又一。

晚上柳寅睡着之后，柳依没有去浴室。

“好。”母亲说，“依依，我就知你懂事。”

埃利奥特·哈格里夫斯是在一个周四晚上现的。

她掐着自己的手背让自己停来。手背上的红印第二天早上还没消，她在上面涂了遮瑕膏。

然后她放杯，歪着看她。

一辆灰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来，一张她见过一次但说不上认识的脸。棕的发，鬓角发白，但廓很，他穿着蓝的衬衫，没有打领

她坐在床上，被拉到，背对着女儿蜷缩着。

那段日过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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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柳寅睡着之后她对着笔记本电脑接翻译的零活，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敲，敲到凌晨睛发酸。

总是这样。

她只是安静地躺在自己的小枕上，把小手从被里伸来，轻轻放在妈妈的背上。

“被烟熏的。”柳依蹲来，把女儿的衣领理了理。

她说我知。

柳依加班到七，从办公楼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街上在小雨，她没带伞，站在旋转门旁边的屋檐等雨小一。

“妈妈，你的睛红了。”

柳依把手机放在料理台上，屏幕朝。锅里的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她用勺把它搅破了，然后把倒杯端到客厅。

天亮之前关上电脑躺回床上，闭之前脑里还在转那些没翻完的英文句。

柳寅接过去喝了一。

挂掉电话之后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手机握在手心里慢慢变凉。

她看着妈妈压抑的背影，没有说话，没有爬过去抱她。

那件小衣是去年买的，袖已经短了一截，一小段手腕。她该给女儿买新衣服了。

“转了。”她说。

后的床垫轻轻动了一。

她没有跟罗迪说。她试过打他的电话——卫星电话，断断续续，打三次能接通一次已经算幸运。那次接通了，她听到他那边有海鸟的叫声，浪拍在船上的声音，风话筒的呼呼声。

电话挂了。

她听着他的声音，把到了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她说那好的，你注意安全。

他听起来很快乐，像一个逃课成功的少年。他说这里太了柳依，我们以后一定要来看看，海清得像玻璃一样，能看到海底的珊瑚。

厨房里只剩煤气灶上小火苗的嘶嘶声和客厅里柳寅跟布娃娃说话的声音。

哭的时候她把被角嘴里，一声音都不敢。

他说我你。

她还想跟他结婚呢。

柳依把能省的全省了。咖啡不喝了，午饭带便当，地铁卡充最便宜的餐。柳寅在幼儿园的午托费拖了一个月，她跟老师说个月一定补上，老师说没关系，她鞠躬鞠得老师都尴尬了，老师扶着她的肩膀说真的没关系。

衣柜里还是那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和衣，袖的线她自己拿针收了，针脚不齐，但远看看不来。走在街上经过橱窗的时候她会停来看一，只是一，然后继续走。

但发抖这件事是藏不住的——床垫在微微地颤，枕在微微地颤，连床柜上那杯都在微微地晃。

这句话她现在已经不太敢在心里说了，但它还是在那里，像一颗硌在鞋底的小石，不致命，但每走一步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