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远端来一杯百香果蜂，还细致地放了冰块和薄荷叶。

乔亦洲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怕自己贸然开启的新话题万一又不合时宜，只能小心翼翼地安静地嘬着蜂。而后他听得林致远问：“你的手，怎么样了？”

于这安静里，两人各有各的思绪翻腾，林致远怔怔地对着剧本，乔亦洲则在发着自己的呆。

乔亦洲突然想起《潜龙勿用》里的林潜。林潜叛逆地想要自由，而顾破渊尊重了他，那一刻他的逆反就消失了。现在林致远难得地要任一回，而他赞同了这任，所以林致远的抗拒也就要褪去了吗？

“嗯……”

这家伙有太礼貌，也太健康了。

林致远抬看了看他，而后问：“你困了吗？”

他把手伸来，了几个抓握的动作。

虽然握力和准度其实还是有差，但不提拿重，不细动作的话，影响并不大。

乔亦洲：“……”

沉默了片刻，林致远又：“冯导那个剧本。”

这太残忍了。

这阵他基本就没睡过囫囵觉，整夜整夜地失眠。在这终于能和林致远和睦地，近距离地共的时候，绷的弦松弛来，久违的困意便般袭来。

他其实并没有打算真的询问林致远不演的理由。

大脑你能不能持住啊！怎么能在这重要的场合重要的时间犯困啊！

不过没事的，你不想演，一定有你的理由。你已经够勇敢啦，许多我都不敢想象的难度的角，你都挑战过了。人难免会遇到自己一时无法翻越的山，适当地停来，在山脚休息也好的。等休整好了，以后我们可以再看看其他更合适的剧本，肯定还能有好故事的。”

他接过杯的时候，碰到了林致远的手指，对方立刻电般地惊缩了回去。

因为他知理由。

林致远睛只望着桌面，：“我知你是想来帮冯导问问原因。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我只是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演不好这个角。”

乔亦洲：“……！！”

林致远这样一个，自幼失去母亲，在漫的儿童少年青年时期又从未得到过父的人，让他在这么一段和他的真实人生有所重叠的剧里摸索，让他去剖析什么陪伴与成，探讨什么亲之，舐犊之。

林致远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我可能，不太行吧。”

乔亦洲好像又醍醐了。

“……”

他是真诚地想顺应林致远的意愿，支持对方放弃这个本。因为他不愿意林致远验痛苦。

走了会儿神，意识逐渐混沌，乔亦洲突然惊觉大事不妙。

乔亦洲立刻说：“啊，恢复得差不多了，日常没问题的！”

林致远要饰演的那位上有老有小的男人，母亲去世，妻离异，和父亲有着难以弥补的裂痕，和儿又有了日益鲜明的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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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瞬间，剧本和现实重合了。

林致远在有意避开和他的肢碰，这难免让他有难过。但比起这失落，林致远现在算是又重新接纳了他，他对此理应知足了。

大概是已经好了抵抗劝说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他如此不持，林致远反而呆住了，只怔怔坐着，像是在犹豫什么。

他似乎有，摸到那个门槛了。

他突然意识到，剧本里的逻辑和现实就是共通的，只要能理解那绪，两者之间就没有他以为的那“演”的界限。故事纵然虚构，但人从来真实。

果然林致远了会儿神，又不声不响地，拿起了茶几上的剧本。

乔亦洲：“……”

“嗯？”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林致远这么说。

来之前他看过剧本，这回冯奕刀的是比较文艺细腻的题材，《父亲的河》是一个关于三位男，两代父的故事。

乔亦洲：“……”

他只能：“嗯，我觉得这个剧本很好，所以我也不想你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好的角，没有遇到好的演员，确实是很大的遗憾。

但乔亦洲不敢说什么。他不知自己有没有资格去直视林致远的心，也不知该不该让林致远明白他其实看见了那个暗的伤。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被窥见自己的疮疤。

他开始犯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