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的光。

他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些裂痕，想起自己曾经在廊里，讥讽她的预言是谜语，嘲笑她的存在是旧时代的迷信。

胃里突然翻涌起一阵烈的恶心。

那不是生理上的不适，是更层的反胃。

他对自己到恶心，对那个傲慢、无知的自己，到彻彻尾的恶心。

雷恩没有回王，他走向档案馆，那里存放着王国三百年历史记录。

值班的书记官被夜到访的国王吓了一，但雷恩只是挥手让他退，自己走了那片黑暗。

他亮油灯，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中翻找。

不是找正式的历史记录，而是找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边角料。

私人日记、地方志的补充、贵族家族的秘录。

黎明前，他找到了。

在一本边缘烧焦的羊笔记本里，夹着一页泛黄的碎纸。

纸上用潦草的古文字写着：

“月蚀之夜，女巫立于西境山巅，周星光如瀑。腐化之雾退散，土地重现生机。然归来时，背脊新增裂痕七，咳血三日。女巫承伤，国土无恙。此乃平衡之，亦为残酷之约。”

女巫承伤，国土无恙。

八个字，重重砸在雷恩的心上。

他又翻找了其他卷宗，零碎的记录像散落的拼图，一块块浮现：

“……大瘟疫之年，女巫以血绘阵，隔离腐化。疫止，女巫卧床九月，银发尽白。”

“……北境寒冬，女巫燃星取，救冻伤者三百。事毕，双手裂痕可见骨。”

“……王都地动前夕，女巫预警，万民得免。然预言耗力过甚，昏厥七日，醒时目不能视三日。”

每一段记录都简短而隐晦，都没有现在官方史书里。

但它们都在说同一件事：每一次王国的幸运，每一次灾难的侥幸避免，背后都有一位女巫在承受痛苦。

油灯燃尽了。

晨光从档案馆窗的隙里透来，在地面上切苍白的线条。

雷恩坐在灰尘中，手里攥着那些泛黄的碎纸。他想起老首相尤利斯的话：“有些守护是寂静的。”

现在他明白了。

那些寂静的守护，不是不想发声，是不能发声。

因为一旦真相大白，守护本就变成了另一形式的灾难。

门被轻轻敲响。

“陛。”侍卫的声音传来，“女巫阁已经准备发，和向导都在塔外等候。”

雷恩缓缓站起，拍了拍袍上的灰尘。他走档案馆，晨光刺得他睛发痛。

塔外，松月已经换上了旅行装束。灰的斗篷，银发束在脑后，脸上蒙着一层面纱，只一双银灰的睛。

她背着一个不大的行，手里握着一镶嵌月光石的手杖。

米拉站在她边，抓着她的衣袖，中泪。莉亚在一旁，默默拭角。

看见雷恩，松月微微颔首：“陛。”

雷恩走上前，他想说什么，但所有话语在咙里翻，最终只化作一句：“需要我同去吗？”

松月摇了摇，面纱的嘴角似乎弯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