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公社街角，那间原本塌了半边墙的废弃仓库，最近几天成了社员们茶余饭后最衷的话题。

安贞动作极快。

她将从家里带来的那笔款兑换成一迭厚厚的、崭新的大团结，雷厉风行地租了仓库，请了泥瓦匠把墙面刷得雪白，甚至不知从哪儿来几块大的玻璃，是把原本黑黢黢的门面，改成了一面亮堂堂的橱窗。

在1978年底这个人心浮动的小镇上，这无疑是个极其扎的举动。

但安贞有恃无恐。

她找人定了一个红木的柜台，摆在正中央，然后拿一张盖着鲜红钢印的纸，用相框仔仔细细地装裱好，端端正正地挂在柜台后方最显的位置。

那是大红抬印着的——“个工商营业执照”。

在这风向初定、很多人还于观望甚至恐惧的时期，这张薄薄的纸，重若千钧。

这是她后来壮着胆，直接追到军区大院里去跟沉晏磨来的护符。

在那之前，她甚至都没往这上面想过。

前段时间在那个寒冷的招待所里，明明只是她一厢愿地把人拉了，可事后她偏能凭着那不要命的狠劲，仗着男人对她生的几分无奈与纵容，生生撬开了那张铁嘴，着他了。

沉宴这人，原则极，但在床上被她磨得狠了，倒也舍得为她破一次例。

此时的安贞正坐在散发着松木清香的新柜台后，手里着一封边缘有些起的纸信封。信是今天早上邮递员刚送来的，寄件人地址写着她老家的家属大院。

拆开信纸，她妈那熟悉的、带着火药味的字立刻映帘。

“安贞！你本事了！放着好好的工作不，一声不吭跑去乡队！陆建国那混小不是个东西，我们自然会收拾他，用得着你躲去？你还要不要前途了……”

信的前半段，字迹力透纸背，隔着纸页都能受到她妈拍着桌骂人的画面。

安贞着信纸的指尖微微收，目光渐渐往移。后半段，字迹稍微了来，墨迹有些染的痕迹，像是沾了的泪痕。

“……那边天冷不冷？炭火够不够烧？给你寄的那个包裹里有两件新织的衣，贴穿。那钱你别省着，买吃，别把骨熬坏了。你爸嘴上不说，天天抱着地图找红星公社在哪儿。照顾好自己，要是待不去，就回来。”

安贞盯着那几个开的墨团，眶微。

她了一气，初冬冷的空气涌肺里，压了那酸涩。她将信纸迭好，重新装回信封，了贴的袋里，挨着心脏的位置。

她拿起桌上的钢笔，从屉里一张崭新的信纸，开始写回信。

“爸，妈，我在这里一切都好。天冷了，但我屋里炉烧得很旺。别挂念我，过阵给你们寄我新的衣服……”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沙沙的轻响。

她的生活，正在这片看似荒凉的土地上，以一悍而柔韧的姿态生发芽。

北京·军区大院

同一时间，北京的天空沉得仿佛能拧来。

沉木的办公桌上堆着一摞的红文件。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老旧的气偶尔发细微的“咔哒”声，打破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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