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的天气总是说变就变。

半个时辰前，荒滩上还是繁星满天，银河低垂得仿佛手可及。然而到了二更天时，天边突然翻涌起一层厚重的土黄云浪，像是大地裂开了一，将沉睡千年的黄龙唤醒。风向骤转，原本和缓的夜风顷刻间变成了夹杂着砂的狂飙，带着一要把世间万都磨成齑粉的暴。

“起黑暴了！”赶车的老汉在风沙中嘶吼，声音刚便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消散在漫天的呜咽里。

他们来不及营后撤，只能将车牵引至那胡杨林遗迹的背风坡，用绳将车厢牢牢固定在几人合抱的枯树上。老汉手忙脚地用几层毡布将受惊的匹睛蒙上，自己则哆哆嗦嗦地躲了车底，祈祷着这场天威能快些过去。

白术和安贞则避了老汉刚才仓促搭起的一避风矮帐中。

这帐原本是用来存放杂的，空间极其仄，仅能容两人蜷。外面的风沙击打在厚重的帐面上，发密集而沉闷的“噼啪”声，像是有无数把铁砂在刮着这唯一的庇护所，又像是野兽在啃噬骨。

帐没有灯，只靠着外面微弱的天光和空气中弥漫的黄沙，勉能看清彼此模糊的廓。

白术来时，为了防止风沙，动作利落地将帐帘拉，并用两块沉重的石死死压住边角。帐瞬间变得漆黑如墨，且沉闷得令人窒息。

“师父？”安贞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绷与颤抖。这是她第一次在关外经历这阵势的风沙，那天地倒悬的恐惧，远非民堆里的小打小闹可比。

“我在。”

白术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平时在风清谷药庐里讲学的从容，不疾不徐，波澜不惊。这简短的两个字，在呼啸的风沙声中，有着安定人心的重量，仿佛只要他在，这随时可能被掀翻的帐篷便是铜墙铁。

空间实在太小了。白术转时，衫的摆过了安贞的膝盖，带起一阵细微的气。

为了避开帐篷中央那摇摇坠的支撑木，白术不得不屈膝坐，几乎是与安贞挨在了一。安贞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背脊抵在了帐篷边缘的上，隔着一层糙的布料，她能清晰地觉到外面呼啸的寒风正试图寻找隙钻来。

“坐过来些。边缘受风，会受凉。”白术说着，从自己的随包裹里那条厚实的灰毡毯，递了过去。

安贞接过毡毯，向前移了半尺。这样一来，她与白驱之间的距离，连一个拳都不到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人的官会被无限放大。安贞甚至能闻到白术衫上那一丝在风沙中被激发的、微苦的甘草香，那味清冽而沉稳，竟成了她此刻唯一的锚。

有太近了。但我如果刻意避开，反而显得心虚。外面的风好大，不知阿芜在镇上怎么样了。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听着帐外如同万奔腾、鬼哭狼嚎般的风啸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半个时辰后，风沙似乎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一阵风猛地撞击在帐篷侧面，几固定帐角的木楔发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一秒就要断裂。帐篷剧烈地摇晃了一，上的积沙簌簌落。

安贞的随着帐篷的倾斜猛地一歪，重心瞬间失控。双手本能地向前抓去，试图寻找支撑。

她没有抓到的木，而是抓住了一只温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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