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沉向荒原尽，冻土之上的晚风骤然转烈。

阿芜攥住安贞的后领，从贴温焐化的半泥，缓缓咽腹中。

他吞咽的动作极慢，细细过涩冒烟的咙，随后沉默地将袋递向侧的安贞。

这丫最近了。

不仅没哭，还能在他喝的时候，主动警戒周围。

这“不需要人教就会看”的特质，正是他最需要的。在这片冻土上，只有像野草一样，自己学会怎么活，才能活得久。

“吃少。”阿芜忽然开，声音沙哑，“吃多了，屎多。味大，容易被狗鼻闻到。”

他掰了一小块冻得梆的麦饼，安贞手里，自己却没动。

“你不饿？”安贞嚼着冰碴一样的饼，糊不清地问。

“我不吃甜的。”阿芜面不改地撒谎。

其实是因为他肺疾犯了，吃不。但他不能说。他得维持自己“冷酷、大、无所不能”的形象。

安贞蹲在对面的土洼里，看着那块冰的饼，终究没有张。她反倒微微俯，撅着往窝外探张望，那双磨窟窿的破旧手在雪上轻轻扒拉两，动作忽然一顿。

安贞忽然拉了拉他的袖，指着雪地里的一排脚印，压低声音笑：“阿芜哥哥，你看这里的印。”

阿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几枚规整的半月形蹄印，还有一排排板正均匀的毡靴脚印。步距均匀、浅一致，规整得毫无偏差。

“你看这靴底纹路、走路章法，死板得像拿尺量过。前明明有缓雪雪包不知绕行，生生蛮力蹚过，步半灵气没有，僵得跟寒冬冻僵在枝上的死虫似的。”

阿芜蹲在她侧，听着她这句轻飘飘的调侃，后背沁的薄汗被穿堂冷风一，瞬间凉透了贴衣，心底只剩沉甸甸的绷与无奈。

这不知轻重的丫。

这一蹄印靴踪背后，是数十号冷血狠戾的巡兵，是能将他们二人剥、挫骨扬灰的死局。她竟还有闲心品评对方步僵不僵、有没有灵气。

他一冰寒凉气，行压腔翻涌的闷涩与无奈，一言不发，掌心贴住冰凉雪面，一将那些规整刺的脚印刮平，再拢过细碎浮雪细细拍实，彻底抹去所有踪迹。

“他们怎么总跟在我们后，不上来也不退走？”安贞拍净掌心雪渣，缩回雪窝，抬眸望着阿芜沉稳雪的动作，底满是困惑，“是不是上没令，不准他们动手杀人？”

她心思通透，一路积攒的细碎疑尽数串联，后知后觉的寒意从脚底窜起，直天灵盖，莫名的惧意悄然蔓延。

阿芜抹雪的指尖骤然一僵。指甲里满黑泥与冰碴，冻得麻木僵，可手抹平痕迹的力，半分未松、稳得异常。

他不是在保护一只“无知的小白兔”，他是在训练一只“懂得装死的狼”。

“他们不是不敢杀。”阿芜冷冷地打断，“他们是在表演。”

“表演？”安贞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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