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州偏江南，常年落有绵密如丝的细雨，落得轻、落得久，细丝斜斜掠过江面，在雨雾中成一片朦胧的墨，不声不响就了青砖，染绿了江畔垂落的枝桠。

近来梧州城的百姓发现了些许不对，城的官兵巡逻得越发频繁，尤其是知府府邸周围更是守卫严密。

沈府，栖霞苑。

榻上坐着一女，她穿着轻薄柔的襦裙，青丝松松垮垮地挽着，她细白的脖颈上没有任何的装饰，唯独抬起的手腕上着一只祖母绿的玉镯，简简单单的装扮，那张白净的脸却在熹微的晨光白得晃。

她一又一地着泪，脸颊和角泛着绯红，哭哭啼啼的模样可怜得，又秾艳得惊人，得格外夺目。

沈问筠沉默地站在窗边，望着人落泪，若是之前，莫说叫前人落泪，便是刚一蹙眉，他恐怕就已经放轻声哄人了，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同她也不能再如往日一般相。

师鸢装模作样地哭了一会儿，见沈问筠半哄她的意思都没有，一颗心直接凉了半截。

这，她是真觉得伤心了，泪瞬间扑棱棱地往掉。

师鸢觉得她真的是惨。

她自小就生得好，但家里穷困，再是好颜也被养得只剩三分。

及笄那年，恰逢田地里收成差，上面的父母又是重男轻女得厉害，彼时她那位兄到了年龄说亲，里里外外都要用银，她只记得那日清晨，惯来沉默寡言的亲娘给她盛了满满的一碗饭，满得她心惊胆颤。

她慌地往四周看，不安地喊了好几声爹和娘，可所有人都沉默，然后她被送上了一辆车。

她隔着帘，看着爹和娘接了一袋银，她忽然就安静了来，泪却是忍不住地往掉。

她不傻，知她这是被卖了。

因为收成不好，因为哥哥要成亲，家里便不能再养一张嘴吃饭了，所有人都比她重要，她理所当然地被抛弃。

她一路哭到了楼里，哭得又凶又丑，妈妈却是双放光地看着她，可惜她瘦得没二两，再加上妈妈奇货可居的心理，愣是将她养了两三年，着她识字，又教她练习才艺，直到将她养成这幅挑的模样，才将她推到台前。

刚被卖时，她是怕的，但一月没到，师鸢忽然就觉得被卖了也没什么不好。

被卖后，她的饭菜不再是连米粒都难见的清汤，而是变得有鱼有，甚至几乎每顿都有白米吃，连她哥哥都没办法识字，可妈妈居然舍得请人教她识字念书。

哪怕练习才艺时常被打手板，但师鸢还是觉得比在黄土地里弯腰轻松，她是个心大的姑娘，不肯去想以后。

连饭都吃不饱的人，是没有心力去想以后的。

她台的第一日，就遇到了知府设宴，她被请知府府邸献艺，三日不到，就被一小轿抬了知府府邸。

连妈妈都慨她运惊人。

师鸢不觉得是她运惊人，而觉得这都是她应得的，妈妈常是看着她的脸，说她生得这般好，天底没有男人会不喜她。

听得久了，师鸢对这番话信不疑。

沈大人再是官显赫，终归到底，他依旧是个男人。

沈大人待她好，夫人也和善，师鸢觉得这知府的日再是舒服不过了。

但好日不，她这才了知府后院一月，就得了一个惊天噩耗——梧州城来了位大人，大人想让她去见人。

师鸢觉得天都塌了！

她不傻，在青楼待得久了，当然听得懂这番话的潜台词是什么。

沈问筠要把她送人了！

她才来知府了一个月！荣华富贵的日才刚刚开始呢！这滔天的富贵叫她如何舍得放手？！

师鸢频频落泪，一双姣姣的眸哀切地看着沈问筠，清泪顺着白皙的脸颊落，哭得叫人心都要跟着碎了：

“可是前些日妾的要求过分了？才叫大人不肯要妾了？”

沈问筠原本一直沉默，这话一，顿时一言难尽地看了师鸢一。

师鸢是个要求的，许是的问题，她格外财，前段时日二人好后，她就有语气看似欣羡地提起夫人的一首饰，那首饰是夫人的陪嫁，价格着实不菲，不仅如此，那样的工艺，也非是有钱就能买得到。

但当时她的语气过于可怜，又是那个时候提的要求，沈问筠虽是没有承诺，但私底早就让人到去寻了。

沈问筠了作疼的额角：

“非是如此。”

不是？

师鸢一顿，眸中闪过不解，她迷惘地问：“那是为什么？”

她心又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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