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承，余的手续由牙郎包办，他那边还有事儿，急着离去，与孟寒舟再客了几句后，便又风风火火告辞。

船上一时只剩孟寒舟几人，与炽哥儿那一帮船手。

“我们这就算是……有船了？好大的海船！”方瑕还有些不敢置信，就这么轻易得了一艘真正的海船，满心新奇，拉着林笙上上、船船尾地到看，满兴奋。

而那位炽哥儿，对船只易主一事仿佛毫不在意，神冷淡，沉默寡言地独自靠在船舷边，攥着细的烟，目光望向茫茫海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孟寒舟走过去，也靠在他侧的船舷，瞥一他的烟，问：“你这烟不似海州之，炎洲来的吧？”

枫木的细烟，尾端嵌一个鹿角的小斗。烟丝在斗里闷烧，烟气就顺着细送到嘴边。

青年一边往烟斗碗里填烟草，须臾，灰白的烟雾就飘了起来。他随答：“一个小玩意，我爷爷海的时候不知从哪带回来的。”

他不是很想说话，孟寒舟却非要和他搭话：“船换了东家，你也不问问我要什么生意？”

炽哥儿都没抬，声音平静无波：“卖给谁不是卖。我们不过是跑船工的，东家让去哪，便去哪。左右也只是跑跑近海，运些不值钱的东西罢了。”

“丝绢茶叶还不值钱啊？”孟寒舟笑起来，“那你说说，跑什么海路才算值钱——乙那炽？”

炽哥儿握着烟的手一，瞳孔骤然收缩，他终于转看向这个年纪比他还要小一些的新东家，他盯住孟寒舟：“你说什么？”

“乙那炽，这才是你的真名，对吧？” 孟寒舟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笃定，“我之所以选中这艘船，也是为你。”

乙那炽脸微变，作镇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爷爷乙那，当年曾冒死叩谏，劝朝廷建船开海，并献上一张尚未绘制完成的海图。”

孟寒舟声音不，却字字清晰，“他说，大梁并非天唯一大国。除西域、海洲之外，极远之地，尚有无数国土，无数等待贸易的金银珍宝。大梁应当经略四海。”

乙那也是个痴人，一辈就了两件事，一件是跑海画图，另一件是叩谏门。

光叩谏门这事，旁人几辈不敢一次，他一个人就了两次。

乙那其实是半个西域人，他父亲是西域人，母亲则是梁人。

虽有西域血脉，乙那却生在大梁、在大梁，自认便是大梁民。

他血中淌着西域的黄沙，却莫名向往无垠大海。少年时背井离乡，一扎大海之中，三十，便已是远近闻名的海船舵手。

先帝在位时，对海事还算比较开明。禹州市舶司曾组建过一支官船海队，乙那被选为总舵。

无数次海，他见识广阔天地，结诸国商旅，搜集四方见闻，心中现了一个念——他要绘制一张括天万国的海图，标注海路，好让梁商能够通贸世界。

但也是随着海，他或许是意识到，这世界太大了，以他一人之力，不可能到。

乙那只是个市舶司官船总舵，没资格上书，于是他第一次跑去京城叩谏门。要求见先帝，以朝廷之力绘制海图。

先帝听人传话说他是个蕃人混血，没看在里，只当年轻人狂妄，胡言语，一笑了之。

随着先帝年迈，朝中日渐动，官船海队最终被裁撤。先帝驾崩后，新帝盛年夺位，自负且多疑，自恃天朝上国，更不屑耗费国力建造远洋海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