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郎中。”席驰看向那一直站在净手盆前不动的人，叫，“林郎中，你没事吧？”

孟寒舟看着这一锅觉喝了就会立刻投胎的汤，浑浑噩噩地想：“完了，我这是上了奈何桥吗……这汤，不兴喝吧？”

贺祎一回见这场面，直勾勾看了满的血后，这会儿松弛来，心造反似的蹦，看什么都是绿的。

贺祎终于找到自己能的事，与席驰一首一尾，将孟寒舟保护地住。

“护住他首尾，免得途中挣扎。”林笙声音沉静，心里又忍不住苦笑，小王八昏死成这样，大抵也不会半醒来，也省了针刺麻醉的环节，“倒会给我‘省事’。”

延残几气。等这气完了，要是还赶不回军营、等不到大夫，那就是这人命不好，命里该有一死劫。

他顺着这纸钱来往前走，终于见到一抹桥绿光。一个佝偻着脊背，面容沧桑嶙峋的老妇人，握着个足有半人的漆黑匙，在一锅粘稠如泥、煮得咕嘟冒泡的汤甑里搅拌。

更不提一旁的贺祎，心发，神都骇直了。

林笙猛地回魂：“没事。”

林笙敦促旁边发愣的帮手，神自若，只专注地理着每一细节，明亮烛火的光映在他脸上，衬得眉愈发镇静。

孟寒舟正躺在这死劫上。

贺祎一个飞奔，万幸赶上，当人沙袋被他栽在了底，那医刀砸来还差扎自己上。

抬手揭来一看，是片纸钱。

老妇端着一碗刚盛的汤，笑容满面地问他：“喝汤吗？”

席驰都看得手心冒冷汗。

这两人怎么都会这手说躺就躺的功夫啊，就算非要躺不可，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呢？此等魂飞魄散的场面，怎么屡屡都要他碰上，难就因为他欠这俩人的？

他把医刀扔到一边，一时间有些悲苦万状。

窗外轰隆一炸声。

席驰又把手指探向孟寒舟的脉搏，颔了颔首：“还有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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狰狞外翻的刀痕，渐渐地在林笙的一针一线之，阖闭成一狭有序的细腻针脚。

孟寒舟觉自己恍恍惚惚走在一段漆黑的巷上，两侧惨惨，裹着什么也看不清的大雾，一阵西风卷着一大把白的东西往自己脸上拍来。

骤降的温度和冰冷的雨减缓了伤的血，否则以这等度度的刀伤，血会失飞快，孟寒舟本不到自己赶来。

天了冻雨，也万幸是冻雨。

……这场面，是不是才发生过。

若要在战场上，不论你是将军还是前卒，都只能认命。

他摇摇，

线已穿好，林笙了气，终于直视这刀痕。他用探针小心翼翼探查伤，确认无碎刃残留，再换刮匙，刮除伤血块与不利于合的破损边。

他第一次知，原来人的是分好几层的。

那抹绿光，就来自于这锅焚烧的绿火苗。

“把渗来的血迹掉，别影响我合的视野。”

最后一针停在孟寒舟的腰侧，利落地打成一个结扣。先前所有不堪目的、地狱手一般、争先恐后要爬来的血和，就这样被一绣似的细线，密密地锁回了之。

上一刻还镇定自若的林笙，手里还握着把医刀，忽地，也毫无预兆地往旁倒去。

他一时间难自抑，回想起林笙还在，忙攀谈：“林郎中，你这个……”

席驰上叫人去准备木板，改造成简易的担架，把孟寒舟抬上去。大家都欣喜于孟寒舟被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了一条命，七手八脚地抬着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念叨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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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心中七上八、不知什么好的围观众人，也在他冷静自持的动作，慢慢松开了绷的心弦，纷纷照林笙的吩咐，递医刀的递医刀、血的血、报脉搏的报脉搏，有条不紊地转动起来。

太吓人了，也太厉害了。

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此地不可久留。

直到半个时辰过去。

贺祎脸一变：“林郎中！”

席驰看他净了手，取过炉中煮沸的医刀，稳得没有半分颤抖，确像是十分冷静的样。

众人齐齐地松了一气。

他直愣愣地瞧着林笙持针穿线，指尖翻飞间，细密的针脚将外翻的一层层、一的合起来，动作利落而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