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契文书

第一顿正正经经的朝饭, 是桃娘厨的，糯可的米粥，宣宣的小包、飘着的馄饨汤, 还有现炸锅的枣泥黄金饼, 和用现成蔬菜调制的一盆凉拌菜。

桃娘的厨艺果然很。

众伙计们闻着味儿哇哇称赞, 还没端厨房, 就被一群馋鬼抢走了大半。

安瑾那边适宜吃些烂好消化的, 便只送了碗小馄饨过去。余的摆在前厅, 大家坐在一块分享。

贺祎被请了两回，不好意思拒绝, 只好也跟着上了桌。

不过林笙没有仔细告诉他们贺祎的份，二郎他们只以为这人是哪家的公, 所以恭敬有一些, 但并不很惧怕，一直闹闹地劝他多吃，把碟盘往他这边推。

他虽然面有损，但这些伙计们跟着林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来来往往见到的都是各病患，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公你吃, 吃这个, 这个好吃！”

但贺祎本人却有些局促, 他很久没有经历过这合聚围餐、不分彼此的场面，他父皇连宴都几乎不允他席，一个人待久了，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林笙看他们过于吵闹, 惹得太殿十分拘谨，于是清咳一声。

“啊, 都吃完了吗，吃完别偷懒了，去晒药材的晒药材，该晒被的晒被！”二郎机灵，看他们是要单独说话，赶招呼上其他人去活了。

小厅只留他们几个，贺祎才微不可及地舒了气。

林笙笑了：“我这里很闹腾吧。他们就是嘴碎，但是没什么恶意，只是见你不动筷，怕你吃不饱。”

贺祎：“无妨，也没什么不好。”

他浅浅尝了一小包，馅料虽只是普通的菜，不及中材丰，却味意外的很不错。

林笙小喝着孟寒舟盛来的馄饨汤，一边观察他，看他脸上自两侧颧骨自面中鼻梁遍布红斑，左侧严重些，已经漫到眉梢。来的手背尚且未见到异常，也不知其他位怎么样，他问：“殿，能否看看你的？”

“咳——”孟寒舟呛了一声。

林笙转瞥了一，也意识到自己说法不太恰当：“我是说，你其他位还有没有类似的红斑？可还有什么别的不适？”

“这里还有一些。”

贺祎微松开领，膛上的一片肌肤，林笙看到锁骨靠的周围也生了红斑，但不如面的严重。

“常觉得痛疲乏，有时会到心悸闷。”贺祎觉得这红斑有碍观瞻，待林笙看过一后就草草掩住。

林笙看他在意这个，也没有求多看，问：“这病发了多久了？其他大夫怎么说？”

贺祎神有些黯然：“很早就有了，只是当时偶发偶止，斑并不明显，一直当少年人常犯的面癣吃着药。后来我母后病逝后，它突然严重起来，连烧了好几天，人险些昏迷，斑也浮现来……”

这红斑严重时，如虎噬狼咬的一般，时痛时，若是不慎挠破就会鲜血淋漓，甚是骇人。太医用了些药，也只是勉退了，清了神志，对这病也没什么办法，只讳莫如地说“好生将养”一类的糊涂话。

大抵认为是治不好，所以找些借罢了。

皇家重视姿仪面容，选朝官都要挑好看的仕，更不提一国储君。

天本就不喜他这个儿，贺祎面容受损、病难愈，天心中芥更。后来废黜太诏书的八条罪状里，便有“病诡疾”一条。

而所谓“病诡”，乃是之言。

当时太医看不所以然，天便召了诊治。

“看过后说，”贺祎底几分冷意，“这病乃是毒所致，不祥。为生者父母不协，母疾怨，化而为毒，自时便了胎血。又说，幼时尚可换血疗毒，如今已这般年岁，毒血骨，恐难再愈云云。”

贺祎是很亲近皇后的，皇后嫁中虽没得什么--，但也从未说过皇帝半句不好的话，更没有当着贺祎的面怨恨过谁，她温和，连对人都不忍责罚，似一盆孤芳自赏的，在墙默默开放又凋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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