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回了大屋门外，因怕过了病气，谢老大无论如何都不肯让他去。他只好垂丧气地回来，到了院跟前，一闷撞上个人。

他抬一看，是那疯疯癫癫喜怒无常的女人，自打被赶来了黄兰寨，谢吉都没见过她门几回，只听见她半夜的哭声，分外吓人。

这女人发散，直愣愣地盯着人看，黑漆漆的瞳仁没有光似的，吓得谢吉一个闪跑了院里：“疯女人来了！”

“不许叫。”林笙拿一片药材堵住谢吉的嘴。

他回看了看，女虽接连丧夫又丧，其实也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放在林笙的时代，正是蓬时候。他不由唏嘘，从包裹里翻找一发带，走到女面前，“送你了，回去把脸洗一洗，发梳起来才漂亮。”

女踮起脚来，伸手探过篱笆，从林笙手上拽走了发带，歪歪扭扭地缠在上。她盯着林笙以及他后煮药的大瓦罐看了一会，突然：“村尾，我扫。”

说完，女便如飘飘然来一样，又飘忽着走了。

这众人也有待不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看着好清理的地段都被抢走，大家再迟疑，就只剩泥洼地可挑了。于是陆陆续续就有人离开，回去找扫帚的找扫帚，寻铲的寻铲，啥也没有的，拿个火折把杂草拢一堆，也能把里的虫窝烧得净净。

林笙给瓦罐添药的功夫，围在院前的人渐渐散去，屋里终于重新安静了来。

远倒是火朝天地忙碌了起来。

林笙微微松了气，松肩膀，将药锅给谢吉守着，回到纱帐中翻起了昨夜记录的簿。没一会，耳边就传来异响。

扭一看，见孟寒舟正跟药材较劲，把药药枝掰得细碎，不禁困惑：“这药跟你有仇？”

“那发带……”孟寒舟嘀嘀咕咕一顿，“算了，没什么。”

发带？

林笙略回忆了一，这才想起那发带自街边小摊买来的时候，那小老板能说会，非要说发带上制滥绣的两只鸟是鸳鸯，唬得孟寒舟掏了钱——我们家的孟大少爷，总买些成双成对的东西。就是买，都得是双数才满意。

但那发带绣的实在糙，林笙就没过几回。

“我送都送了，那怎么办呢？要回来？”林笙歪一歪，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睛，“要不然，把你那条也送给她吧，让它们继续去鸳鸯，凑成一对？”

孟寒舟：……

林笙言罢，继续旁若无事般低看着病簿，直把孟大少爷噎得不行。

翻了几页，他余光一瞥，看孟寒舟一把劲没使，捣着药都快散了，忍不住摇了摇，伸手过去，把药枝了回来：“上好的丁香枝，别给我锤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