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靠在车上，忽觉后腰有东西硌着，他伸手拿过来一看，是那时噩梦的时候，孟寒舟用手帕给他包的一个小香包。

他沉默着把这个圆鼓鼓、跟个小馒似的香包拢了怀里。

晚上，小统领见确实实在没办法挖人了，就将最终的名册报了上去，邓校尉看着被圈了红圈的几个姓名，也无奈地摇摇：“殉职拨抚恤金，把他们遗整理了，派人给家眷们送去吧。”

“那死了的那个商人？”小统领问，“就是林郎中的弟弟……”

邓校尉一皱眉：“他贿赂守兵擅自矿，本就不合规矩……”说着他余光瞥了对面的二爷，脑一转，心想这人向来有慈心贤名，琢磨了，立刻改说，“从我私账上些银两，好生劝说，让他节哀吧。”

二爷闻言，意识向校场的方向扫了一，果然不见那忙碌的白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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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牢山营的气氛更加低迷了。

林笙蜷缩着躺在车里，衣服早已变得脏，发也很久没有整理。晒了两天的脸庞已泛了红意，有些糙。

山里夜重，就连人的睫上都凝着薄薄一层痕。

二更天，连草里的虫都歇了，伤员也都睡得迷迷糊糊没了动静。

有个人影撩开车帘，蹑手蹑脚地爬了上来，就见到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林笙。

“怎么睡在地板上？”他伸手摸了摸林笙的脸颊，“林笙，林笙。睡在这里容易着凉。”

林笙皱着眉，却没有回应。

来人轻轻拨了林笙的肩膀，却怎么也喊不醒他，顿时心里有些慌张起来。他弯腰一手揽过林笙的后背，一手抄过弯，将人抱了起来，匆匆地往外去。

林笙在一片颠簸中，从漆黑的世界里苏醒过来，他模模糊糊睁开睛，看到一张蹭得满是泥和小伤痕的熟悉侧脸。

他盯着这张脸看了许久，抬手抚摸了上去：“孟寒舟？”

孟寒舟微息着停来，垂眸看向怀里的人，见他醒了，心里松了一大截，但忍不住抱怨：“你躺在那一动不动，叫也叫不醒，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好端端的，有那么多房可以睡，怎么睡在车里，是不是这里的兵卒欺负你了？秋良呢，秋良怎么也不见人影……”

林笙没有听他说的什么，只看他一侧被血染红。

“你疼不疼？”

“什么？”孟寒舟低，没有听清楚。

“面黑不黑，你看见我的灯笼了，回来同我别的吗……还是我也去了……我怎么去的……”

“你在说什么胡话。”若不是孟寒舟抱着他，实在腾不手来，不然铁定要摸一摸他是不是烧糊涂了，或者也被石砸了脑袋，他刚放的心，即刻又悬了起来，赶抱着林笙朝校场里走去，“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给你找大夫！”

明明灭灭的火光映在脸上，林笙脑里混混沌沌的，怔忡地看着面前人的嘴一张一合，吞吐着的气。

气？

他还能吐气来吗？

一定是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