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孙儿的满岁宴后，林笙未尝所愿黯然离府，崔老气得指着他鼻骂了一通：“冥顽不灵！早晚罗垚罗修两个学医的好苗也会被你教坏了！”

不知怎的，罗万清心冒一晦涩难言来。

年过得太久了，久到他几乎已经忘了当初初医门的时候，仰望医馆门那两联“悬壶济世为苍生，妙手回丹心厚”的楹联时，心中是怎样的动。

走的时候，罗万清补上了药贴的钱，拿走了他所喜的那方澄冰砚，腰上挂着方瑕现叫人刻来的一块“贵宾卡”，手里还端着用竹筒盛着的一杯冰镇酸梅汤——买三贴三伏贴，可以免费送一杯的。

走在路上，日晒得人略焦灼。

没走多远，后就被人追了上来。

孟寒舟拎着罗万清少拿了的一兜新买的东西，脸上晴不定地盯着看了老一会。他心里有一百万个不的念，脑里有一千万疯癫的恶意，但最终归到嘴边，又将这些刺全收起，只是地了一气。

“我不知那日你们说了什么，但我知大概是因为我的缘故。”孟寒舟朝他低，“你们那时看到的那些荒唐事，只是我一厢愿。你今天与他又见了，应该就知，他不是那糟糟的人，他又净又纯粹，只是想治病救人、好好生活而已。”

罗万清一时无言。

过了会，在孟寒舟将手里兜给两个家仆，转要走时，罗万清才开：“老夫……那日给他介绍娶妻，他没有答应；我一时气恼，说他与你断了就给他写保举书，他也没有答应，还为你辩解了诸多优。想必你在他心中，比老夫那份保举书分量要重得多。”

罗万清自嘲：“现在想想，那日老夫言语确实也不妥。若是那日他满就应，倒反而成了个唯利是图、不择手段的小人。”

孟寒舟微微一怔。

听他这么说，明知林笙错失保举书不应该开心，但却因为“自己比保举书重要”这件事而生了几分窃喜。

隔了这么多日，他才恍尔明白过来，那日从罗府来，林笙罕见地朝他发怒生气，着他重新说了一句“我重要”才罢休，究竟是为了什么。

林笙在孟寒舟看不到的地方，曾经竭力维护过他。

——在林笙心里，他，孟寒舟，是重要的。

孟寒舟还在快乐发呆，罗万清突然叹了气。

他端着酸梅汤，向远看了看，便朝孟寒舟招招手：“你跟我来吧。”

孟寒舟糊里糊涂地跟了上去，没多会，就走了一家……似曾相识的店面。

一跨去，迎面好大一团怨气，都快凝成实了，只朝孟寒舟脸上扑来：“啊——姓孟的！晦气！你还敢来！……等会，你好了？什么时候好的？”

孟寒舟抬一看，竟是老熟人了——可不就是早前讹了一块假墨赊账了近一个月才还上的那个书墨铺掌柜。

时日已多，孟寒舟再往店里环顾一看，他背后的多宝格上不负众望地又多不少假来，甚至他此刻手中托着把玩的一只紫砂茶壶，都是大红袍泥料仿的。

“托您那块假墨的福，治好了。”孟寒舟哪壶不开提哪壶，还盯着他的紫砂壶看。

掌柜的立即把新得的“宝贝”藏了起来。

罗万清不晓得他俩竟然还有恩怨，却也没他俩在门斗嘴。他在这店里也是老熟人了，自顾自地叫伙计去拿了笔墨来，自行其事。

“不是提醒过你，不要再买珍宝收藏了吗？你这架上，最真的就是这楔木的钉。”孟寒舟嫌弃地。

掌柜的气得两耳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