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明璃引着崔京兆往里走, 先去往前那个孤零零的，一看就是新搭起来的小工坊。

这里是索娘平日待的地方，专门用作试验田的观察与记录, 以及除虫剂的研制与跟踪。

此时在治虫方面较为落后, “德化”的理念很盛行, 从圣人到百姓都认为“蝗虫是天灾, 当修德以禳之”。只有君臣一德、上合心才能动上天，消弭虫灾，认为人力是无法翦灭的。

加上儒、佛、三家都在讲众生平等，认为昆虫万跟人一样都有活着的权利，人应该像关自己一样关它们, 反对在万生的时候大兴土木、伤害虫豸。所以即使朝廷有设置救灾使职, 通过监督、安抚加对灾害的理，地方也设有相应官职, 但用的方法也是利用幡帜、金声吓跑蝗虫。

当然也有官员在为这法而斗争, 认为虫害不仅可治，而且应治。但他们“驱扑焚瘗≈ot;“以救秋稼”的驱逐焚烧之法并未被大众接受, 说到底, 还是修德禳灾那占了上风。

这也正是为什么很多实事的官员, 明明有办法却推行不去——认知跟不上, 说什么都白搭。

上都这样, 底百姓就更不用说了。民间本来就有人觉得蝗虫是神谴，甚至认为人去捉蝗虫会惹来更大的灾祸，会遭天罚。在这风气底, 虫害的观念要往前推一步，简直难如登天。偏偏这个时代的气候又最容易导致虫害频发，想把虫害控制住, 首先是将认知提上去，路确实是又又难走。

士大夫们尚且未接受，别提百姓了。当然，他们并非愚钝，也会采用顺应天时、耕密植、除草施、增加作多样防治害虫，这些都是预防的手段，可以减少虫害，但还没到用药杀虫那一步。

在这个时候，丝绸之路的繁荣发展为草药植株引带来了便利，像胡椒、郁金、阿魏、诃利勒、没这些有杀虫功效的药材，早就传了中原。可惜没人往这方面去琢磨，别提研究怎么药、怎么写相关的草本书籍。

走到田边那间的小茅屋，崔京兆有意外。

他低声对祝明璃：“为了盯着农事，还专门盖间屋住这儿，这份心思，便是朝廷专责农事的官员也未必得到。”

祝明璃笑了笑：“倒也不是天天住这儿，就是有时候要就近看着，省得来回跑。”

屋一看，果然没有床铺，满屋都是瓶瓶罐罐、草药、纸笔，堆得满满当当，瞧着简陋，却是个正儿八经试验的地方。

走来一看，崔京兆和那几个属反倒不觉得稀奇了。

几个人四打量着，心里都在想，要是朝廷官署也有这份较真的劲儿，粮增产、虫害减少，恐怕早就不是难事了。

崔京兆背着手看了一圈，很多东西他也看不太懂。

桌上摆满了许多瓶瓶罐罐，他指着问：“这是什么？”

祝明璃摸不准崔京兆在这事儿上是什么立场，也不想跟他掰扯什么科学治虫的理，这玩意儿牵扯到儒的，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明白的。

她便随：“是些草药，像施那样，给庄稼加营养，得壮实些。”杀虫的事，一个字没提。

崔京兆和那几个属一听，睛都亮了，连连，追着问这是怎么想来的，有什么用，比该如何。

因为祝明璃之前大大方方献过农，大家都觉得她不是那藏着掖着的人，问起来也没什么顾虑。

不过这回他们可想岔了，祝明璃只是说：“每块田、每庄稼都不一样，这不能用。我这儿也只划了一小块地试，就算毁了，也就一块儿的损失。要想往外推，起码还得再试两季，看准了效果才敢说。可不能瞧着这块田得好，就把这到，毁了一季的粮，那可是罪过。”

大家以为这是给庄稼增的，听她这么谨慎，即使心中，倒也没再继续追问。

关于除虫本，索娘是知的。她是籍，跟儒家家佛家都不沾边，对神佛也不过是盼着能救苦救难，算不上什么虔诚的信徒。她信的，是实实在在带她走苦海的娘。

当初祝明璃跟她说这能杀虫卵、灭害虫，她半没犹豫就应来了。之后每一次试验，她都认认真真记虫卵少了多少、害虫死了多少。那方本来就是祝明璃集了上千年的经验，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总结来的，不用大调大试，效果已经很好了。

几人走茅草屋，虽然不舍，但也明白，劝课农桑这事，向来是一任五年算的。五年能看眉目就不错了，真要见到大成效，没个十年不来。

如今能献上一新农，已经是了不得的功劳，哪还能指望祝三娘一转就掏个神来，让庄稼翻倍收成？那不成神农了？

一边往田垄上走，一边听祝三娘讲解：“农事方面除了上心琢磨，最重要的还是让佃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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