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等清苦；结识七娘后，又见到济慈院孤儿何等艰难。反正也要雇人，不如力所能及地帮上一把。自然，这一切皆绕不开‘钱’，钱生钱，儿能用这些钱帮更多人，亦能因帮了人而赚来更多钱。”

面对公主这般人，本可说些漂亮话，但祝明璃选择了坦诚，字字皆自真心。

公主怔了怔，意识问：“所以你才竭力要好？”

祝明璃摇了摇，轻笑：“世间没有尽善尽，人生总多怅惘遗憾。救助困苦，便会看见更多无助之人，便会觉得能力有限。就像当初儿与阿翁死别时，有诸多误会未曾解开，可待儿想通时，阿翁早已不在边。”

她的话有未尽之意，字字句句都指向了第一世的自己。她想看看，清醒地重活一次，自己能多少，又该怎么珍惜来之不易的重生和系统。

第一世到了油尽灯枯时，方知生命宝贵。想要过得有意义、充实，是世人共愿，可到的又有几人？

“所以公主问儿的初衷，儿细细想来，应当是：儿不愿中只有自己，自己的得失、生死、遗憾、悲苦……那般人生，终究无常而短暂。但若将界放宽，以无常短暂的岁月，去无止境的功业，留给边人、甚至是今世人、后世人有益之，那么儿的人生，便是绵久远的。”

第一世困于遗憾病痛，抑郁而终，一事无成。若是当时的自己能有现在的想法，也不会落个那个场，因而那遗憾绵不绝，今生更需努力弥补，多些事。

她明明方才双十年华，说的话却似蕴着远智慧，如历经岁月淬炼方得的真谛，就这般平淡而诚恳地，撞得公主心一颤。

公主面上那好奇嬉笑的神渐渐褪去，只怔怔望着她，目光难以从那双充满忱与志向的眸移开。

她听过许多哀曲，读过许多写愁绪、憾恨的诗词，却是一回因一番昂扬向上之语，如此动容难过，甚至比那些描摹苦痛的篇章更令她心魂震颤。

她眨了眨，半晌方：“我明白了。”

为皇族，她向来宽和大气，可旁人待她总存着一份小心翼翼。

唯独此刻的祝明璃如此真挚，字字肺腑，万分坦诚。

公主也回以坦诚，面上罕见的温柔，那是连严七娘也未曾见过的神。

她伸手，轻抚祝明璃的脸颊，褪去了上位者的姿态，几乎带着一宽和的、近乎母的柔和，轻声：“三娘，盼你此生无憾，走得更远，得更好。”

祝明璃这番话虽然全然发自肺腑，却也有所图，想要引导公主想得更远。

她想，如今的公主或许很难会这般心境，但在第一世，当公主目睹安繁华的腐败，看见圣人日渐昏聩、忌惮忠良、刚愎自用之时，可会生无穷憾恨？可会想“若能早些手便好了”？

当她被至绝境，奋力救忠臣，目睹文官与圣人卷财南逃，见百姓陷于战火煎熬，北地将士饱血泪时，她带兵守安，可会想着若当初能早些醒悟、养兵积财，便不至于有今日之困？

公主轻叹：“若人人都如你这般想、这般，便好了。”语气里着一丝说不清的怅惘与慨。

祝明璃心微动，顺势：“因而儿与七娘便想着著书，将这些经验传予旁人。若旁人能因为此书，令自家田庄收成更好、供养更多人手，那便是不枉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