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二字，让沈绩脸上最后一丝撑的笑容也消失了。

那娘举伞走近，正是严七娘。

无数驿累死途中，终于将圣旨送到陇右，可这一次，沈绩并未奉诏南保护圣上，而是选择驻守陇右，守好这几州。

他沉默良久，最终弯腰，将额轻轻抵在祝明璃肩，极轻地唤了一声：“璃娘。”

属在外焦急促：“将军，军急，该走

中原动，兵力吃，吐蕃趁来犯，沈绩本不开。

第一次，是沈令姝自缢亡时。

他在坟前默立许久，终是一言未发。

“我明白。”祝明璃颔首，扶他上车。

她与严七娘算不得熟稔，却有惺惺相惜之。当初沈绩决定奉诏回京前，她便各奔走，最终求到了严府中。

祝明璃摇，语调一如既往沉稳：“小将军，你并无他选，不是吗？难你能背弃沈家世代忠良之名，置将士与百姓命于不顾，弃京中家眷于险地？当初你抗旨不攻，惹恼圣上，不正是因不愿用三万士卒的命，去换一个虚妄的功勋吗？”

祝明璃改：“三郎，母亲的后事，我已妥善安顿。”

这一次，祝明璃随他同赴陇右。

祝明璃悲恸不能自已，惊觉自己多年消沉、蹉跎光，竟睁睁看着侄女倾颓逝去。至此才幡然醒悟，振作起来，照顾沈母，打理沈家。

这是他第二次这般唤她。

言罢，她转回，对祝明璃轻轻：“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能相见，望三娘珍重。”

雪渐渐停。

她看向祝明璃：“我想沈将军获赦后，必会先来祭拜老夫人，故在此等候。”

沈绩无奈一笑。这白发与边关十年无关，是那日听闻母亲噩耗时，一夜生的。

战事四起，圣上重新起用沈绩，先任太守，后再任节度使。

说罢，她便举伞转，一步步走茫茫雪幕，直至消失不见。

他很快收拾好绪，哑声：“我想……先去看看阿娘。”

圣上慌中，终于想起远在陇右的沈绩，擢升他为河东、河西、陇右节度使，命他火速率军驰援。

在狱中受尽酷刑时，他不曾痛悔；与那位自己曾尽心扶持自己的君父相见相辩时，他虽心灰意冷，却也心平淡无波。

车驶城门，亭，却见一位娘撑伞独立风雪中。

外人皆这对夫妻分浅薄，多年未有嗣，祝娘自嫁过去后便独守空房，而后又十年分离，如今随军至陇右，却独居节度使府，久不相见。都说将军对她，并无多少分。

严七娘扶住她，目光投向车厢那狼狈落拓、早已不见昔日英武的影，低声：“若真要谢，该谢之人并非是我。公主说，她不能睁睁看着忠臣被构陷，死于狱中。”

待他击退吐蕃，连夜策赶回府中时，祝明璃已是气若游丝。

祝明璃努力让语气轻松些：“小将军，十年一别，边境风沙竟将你鬓发染白了。”

沈绩蹙眉，祝明璃已叫停了车夫。

祝明璃本就病难支，更不知外界局面如何。

梦境画面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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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到榻前，看着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一把骨的祝三娘，沉默良久，在床边坐。

接着，洛失守，反贼自立为帝。

圣上弃安而逃，百姓惊恐，官员争相逃窜。

次年腊月，反贼南，常山、魏州皆连失守，朝廷军队节节败退。圣上震怒，天威有损，令诸将悉力击，不可退守，骁将多陨，士气大败。

天大，路途断绝，音讯难通。

他几度张，最终只化为一句：“是我太蠢。”

祝明璃费力睁开，看到他，轻轻唤了声：“小将军……”

此刻，祝明璃也试探着，抬手回抱住他，任他在自己肩默默落泪。

祝明璃陪着沈绩登上孤山，拜祭坟茔。

那时在灵堂前，沈绩将她抱住，说：“璃娘，令姝之死，罪在我，不在你。”

他气，压翻涌的绪，笑：“我不‘小’，也不再是‘将军’了。”功勋官职，早已褫夺一空。

祝明璃连忙车，郑重一礼：“此次，多谢七娘为将军奔走。”

可此刻，听着祝三娘平静他心中所想，沈绩却哽。

这一次，沈绩没有再纠正她的称呼。

唯有公主率领暗中蓄养的私兵，守安，誓言与百姓共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