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便想着来寻你，可一直忙，不是在学木工，便是在农，不开。这回也是庄上大事特许，我才得几日空闲。”

两人沿着渠走，远远瞧见一围墙栅栏格外耸的庄，阿八笑：“看，就是那儿。”

他发愣间，阿八已扯着他胳膊快步往前走了。她瞧见庄门有许多人在往里，得赶。

阿八只是瞧着傻愣而已，这些日在庄上活，从待人接到如何教学徒，接受了许多教导。又常与阿青、喜娘这些聪明人打，对那些想卖人、托她带自家“发财”的，一概不理。

人凑齐后，驴车便朝镇上驶去。阿八寻着阿婆说的地址，找到了堂兄活的地儿。

一肚话不知从何问起，倒是阿八先说：“阿兄，你可愿去京畿庄活？你放心，在那儿肯定比在镇上好，不仅能吃饱穿，便是田，也有省力的农和耕。娘是大善人，还有专门的医婆给大家瞧病，便是不擅农事也不要，事都会细细教。”

堂兄听有个自称“阿八”的小娘来寻，连忙放活计，从后门跑来。只见外面站着个有些面熟的小娘，一时竟没认这就是阿八。

这般阵仗，加上庄气象恢弘，众人心里都有些忐忑。但刚加队，立刻便有帮忙的小童递上一碗井。

蹿一截，脸上也有了，最重要的是神有了光。上穿的再不是布满补丁的破衣，脚还登着合脚的鞋，肩上挎着两个大包袱，看上去很是有力气。

很快，整个村都晓得阿八有了奇遇，正挨家挨地还。许多人连地里的活也不顾了，飞奔过来瞧闹。也有那听说阿八在“发钱”，想来分一杯羹的。

两人雇了驴车离开镇，走了快两日，才终于回到京畿。连堂兄都走得，阿八却还能持。

什么娘？什么庄？木工？阿八怎么会农了？

所以这几日，在堂兄心里，阿八中的“祝娘”简直和菩萨没两样。他愈发怀疑，这庄到底是真是假？自己是不是在梦？

即使是东家赖着半个月工钱不给，阿八也只是：“算了，别计较了。”她明白外都是这样，哪能像娘那般心善。

这些日一日两餐养得好，力也足，即便气吁吁，歇息时还能给堂兄讲讲庄上的事儿。

阿青抬见是阿八，笑着同她打招呼。

但阿八的态度太笃定，变化也太惊人，堂兄只顾着震惊，以至于没旁的力气怀疑，稀里糊涂地跟着阿八走了。

见自家那破烂茅屋被雪压垮，满青苔，无人打扫，阿八便知堂兄这些时日不在村里。向相熟的阿婆打听，阿婆连忙告知。

堂兄咽了咽，这么大的庄，比镇上老爷的田庄还要气派。可要去那些老爷庄上都难，且成日为租发愁。像他这样的，真能这么大的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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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八便去村家，付了铜钱，搭上去镇上唯一的驴车。连村也忍不住问：“阿八，这些时日你都去哪儿了，难不成真在沈将军府上当婢？”

阿八也排到队尾，队伍缓缓前移，很快到他们。

直到阿八笑着喊他“阿兄”，他才恍然。

阿八无奈笑：“我是良籍，哪能给人婢？这可是违律的。”

她这一连串话砸得堂兄，半晌反应不过来。

哪怕是当年给过半块饼、一米汤的，她都用心记着，一一回报。

依娘的吩咐，庄皆须严，故庄门前站了些汉。阿青正与喜娘一一询问、记录。

若是旁人跑到跟前说这么一通话，堂兄定觉对方烧糊涂了。

阿八包袱里装的，是她这几个月在坊里工攒的工钱。庄上设有专供庄采买日常用的地儿，在此买比货郎那便宜。但阿八一直省吃俭用，什么也没置办，就为着有朝一日回村，将钱还给这些年来扶持过自己的乡邻。

她说话的语气，仿佛那里便是她的家。

听得村咋。从前那畏畏缩缩的小丫，如今张竟能提“律令”了。

途跋涉，正是燥之时，一碗清凉井腹，忐忑的心立刻安定了不少。

阿八心里惦记着工坊的活计，没太多时间留给他细想，只：“你快去将这活辞了，跟我上路吧。我们早些回庄，免得旁人抢了先，到时人手招满了，事也不会因我特意给你留位置。”庄上每晚都会宣读规矩，其中一条便是“不可拉帮结派、以公谋私”，她如今虽是工坊里要的匠人，却也不能破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