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剪意, 京畿四野充满生机，农夫荷锄，劳作不停, 又是一岁好时节。

巡是桩麻烦差事, 但崔京兆从不觉得烦扰。不经外任历练, 终究难实政, 故而他当年取官时，便自请外放，从知府至知州，南北辗转，政绩皆为上等。

外放十余年养成了巡习惯, 如今虽为京兆, 于民生庶务上依旧极为认真。

去岁暴雪因预备得早，未酿成大害, 雪化冻透泥土, 翻田亩颜，瞧着便是个好兆。

故而崔京兆门时, 心颇佳。若非一路上总被人“仓皇拜请”拦, 他的心会更好。

屡屡如此, 他终是难以忍耐, 责问司录参军：“巡本应低调, 你是如何安排的，为何人尽皆知？”

他大多时候是个温和的人，一旦肃了容, 便格外令人生畏。

“开渠是大事，一条渠能溉多少良田，人人都想往自家地里引, 竟把心思耍到我面前来了。”知晓他铁面无私，便只取这之策假装偶遇，在场明人谁看不。

司录参军连忙认错：“属治吏不严。”

崔京兆摇摇，不再多言。参军即刻派属吏将队伍围护起来，不许闲人靠近。此后再有想来钻营的，只能远远隔着，被一句“莫要惊扰京兆巡”挡开。

哪怕是沾亲带故的世家，也照样脸。

此路不通，众人只能作罢，怕惹恼崔京兆。

后半程路果然清净不少。崔京兆历年亲督开渠，对京畿溉脉络了然于心，巡前心中已有几方略，此行主要顺带察看耕。

此不比偏远州县，京畿的田地多半无需过分心，尤其是各家庄的，有庄着，又有耕，少有荒废的。

日渐，队伍停驻，若是跟着别的上官行，定能去农家吃上一顿好的。但跟着崔京兆的话，就只能用胡饼垫垫肚，稍作歇息。

律令禁止宰杀耕，但也有漏可钻。有那专喜的官员，一巡，农家的便会“意外病死”，为免浪费，只好烹来吃了。

吃完饼，队伍再度启程。再往远去，耕作形便差些，需得细细询问、察看。

在他们问询时，隐约见远有人正鬼祟地割猪草，瞧见队伍过来，似吓呆了一般，直愣愣看着。

方才刚挨过训斥，小吏们立刻沉了脸，上前驱赶，着刀往这边走来，手中着挥赶的动作。

越是如此，那两人越是吓得不敢动弹。

婆经事多，比劁匠稍稳得住些，推搡他：“快，同我吵起来。”

劁匠连初安时都惊得合不拢嘴数日，何曾见过这般阵仗的大官，哆哆嗦嗦：“我、我……”

婆也怕，但更怕娘代的事办砸了，当即讥：“我瞧你平日同我争执时劲足得很，想来不过是麻秸秆打狼，两怕。”

劁匠憋红了脸，支支吾吾：“若惹恼了官爷，抓牢里可怎生是好？”这在他们那儿太常见了，路上挡了县太爷的，拖牢里打个半死是常事。

婆见小吏过来驱赶，想到自己这生被卖来卖去，周折颠沛，好不容易得了安顿，若搞砸了，便是活该受苦。

牙一咬 ，心一横，转将劁匠狠狠一推。

他量矮小，力气也比不得惯累活几十年的婆，一个不稳，连人带背篓咕噜噜了两圈。

这一摔，倒把劁匠的胆气摔来了。他双一闭，用家乡土话大喊：“乞索儿！野獠！我同你拼了，真当我劁猪多年没气力吗！”

吵嚷声虽未传远，却惊动了附近劳作、打的农，一个个朝这边望来，见是老妪打汉，顿觉稀奇，悄悄往这边围拢。

这一躺，劁匠似豁去了般，赖在地上不起，嘴里叽里咕噜嚷个不停。

听又听不懂，调跟唱曲似的，真是新鲜事。

即便手的活计要，也很难忍住不过来瞧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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