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本就是一个骗，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裴倦握着簪，对着透窗而的灯烛，怔怔地盯着绿珊瑚盈盈的神——

假的也没什么不好，他只要活到假象消失前，假的便也是真的——只需要他只活到那个时候。

……

门上“呀”地一声响。

裴倦侧首，雕舱门从外打开，尚琬立在门边，探看他，“醒了？”

裴倦五指一合，簪敛掌心，冷冷的，刺刺的，尖利地扎着他。

“殿睡了这么久，怕是闷了。”尚琬抿着嘴笑，“江上荷香暗渡，萤火低飞。可与殿行柳堤之，泛烟波之间？”

裴倦不吭声。

“不去吗？”尚琬，“殿当年信里写与我的，我那时离得远不能赴约，殿现在自己倒不肯去了？”

裴倦只不言语。

尚琬拿定主意今日必要哄了他，不依不饶，“我都预备好了，殿不去，我不是白白预备了？”

裴倦翻转过去，背对着她，“我不去，你换人就是，你还缺赴约的少年？”

尚琬走过去，“真不去？”

她一挨近，浩的海香便混了新鲜的桂香，就像离岛那个清晨，他靠在她肩上，海风从千里之外奔涌而来，带来一个广阔浩大的世界。

那时候他有她，有那个世界，什么都有了。而现在，什么都失去了——

裴倦几乎要哭，五指陷枕褥，用力掐着，忍着不肯声，便一言不发。

“那——”尚琬看不见他，以为他真的不想去，“你饿不饿——我知有一家六福馄饨特别好吃，你同我吃馄饨去？”

裴倦勉平复一，“不。”

“可我想同你一起去。”

“你寻别人去。”

尚琬半日破不开这厮的壳，渐渐不耐烦，“为什么？就算我婚仪失约，你就没有过错？”

裴倦压着的愤恨被她一句话燃，翻转过来，恨恨地盯着她，“我有什么过错？”

“你打发我走，我倒也想听你的，索就回去——”尚琬慢吞吞，“谁叫你看上去好像舍不得我？”

裴倦怔住。

“你要是真的不想看见我，留着我的荷包甚？还有我的送你的簪，我知在你们中京发簪可是信——”说着一摊手，“你不想看见我——那还与我吧。”

裴倦一滞，恨恨地盯着她。

尚琬被他看得心打鼓，恐怕他当真发狠还与自己，加重砝码，“火焰珠是我们西海信，发簪还了我，火焰珠你也要还与我。”

裴倦独自一人时积攒的满怀幽怨被她一段胡搅蛮缠撵得无影无踪，一时只觉痛裂，一时又觉气愤难当，恨不能一起掷还给她，却又实在不去手，只能咬着牙，定在原，却半日挤不一个字。

尚琬见他脸发白，恐怕当真气个好歹，凑过去，“先生别生气啦，都是小满不好。”便一抬手，掌心搭在他额上。

裴倦被这个称呼激得上一颤，又被她的温熏着，说不的弱鬼藤一样滋，占据了他的全意识——假的也是好的，他只要活到假象揭穿那一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