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雪朱红 似雪中寒梅。

尚琬了两遍, 裴倦只不理，勒着她的手越发用力。随他去也不是不行，只是再这么僵持去, 她还好, 他却未必受得住。

尚琬抬手搭住男人的肩, 只觉掌中男人突起的肩骨硌得人难受，循着肩线摸索上去, 五指扣住男人发的脖颈，用力向外分开。

男人在她掌中被迫仰首, 双大睁着, 仓皇地看着她，睫乌黑，白惨惨的面上飞着两片妖艳的红。黑暗中彼岸一样，灼灼地开着。

尚琬原想推他躺，却在这样的凝视里脑中嗡一声响，理智跟炸上天了的烟一样, 不知飞去哪个爪哇国, 不由主俯过去, 双压住男人睫——刺刺的，有而冷的意。

男人被她迫着阖, 他煎熬一日，早已是弩之末, 先时还能撑，此时目不能视，意识混沌，便了力，手臂坠来, 砸在榻上，便似稀泥一样不住往。

尚琬张臂拢住他，就势坐，男人发的面庞便密密贴在她颈畔。

裴倦神思凋落，昏然叫，“……尚琬。”

“是我。”尚琬自觉一时分不开，便一只手拢着，另一只手扯过锦被将他兜裹住。

裴倦被意覆盖，又目不视，越发糊涂起来，“你又骗我……”

尚琬走时同他说恐他夜间作烧，必定回来相陪，虽没有违诺，迟肯定是迟了——便不吭声。

“又骗我……”裴倦，“你总骗我。”他说着话，瑟缩着，细细地抖。

尚琬既理亏，便不言语。只安抚地握住他肩臂。裴倦神思不属，昏沉中只能觉被她攥着的安心，依附过来，手臂挥舞，便勾在她肩上。

“没有。”尚琬，“我这不是回来了？”

裴倦“嗯”一声，指尖用力勾着她。尚琬如有所觉，慢慢抚摸他手臂，男人昏昏地，里发些没有意义的零音节，像是吃醉了——

尚琬锐地察觉——他喜自己碰他。便隔着薄薄的寝衣挲男人发的脊背。男人果然在她掌一一变得松弛，陷在她怀里，“……回来了。”

“嗯。”

裴倦勾着，前额抵在她心，“不骗我。”

尚琬听他声音，梦一样，便知他持不了多久，便只听着。果然不过一时三刻，原就作稀泥一样的男人的慢慢变得沉重，昏睡过去。尚琬扶他躺也不反抗，只偏着任由摆布。尚琬浸了冷巾搭在他额上，即便凉意相激，也只细弱地哼一声。

前这个人，怎么看都似富贵锦绣中的公哥儿，一生养尊优，生惯养。不论从哪里看，他都不像弹指间灭国掠疆的摄政王殿——

可他居然就是。

尚琬既舍不得走，便伏在榻边神地盯着他，指尖揪着男人散落的发，绕作一个戒指形状，缠在指上，又打开，如此反复。等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样仿佛有什么疾病时，站起来，也不回跑了。

停院一路疾奔回自己值房。这一日诸事丛生，越发在榻上翻了好半夜，不知何时朦胧过去，却见裴倦低伏在榻边，仰着脸。视野中男人面如膏玉，似涂朱。她尚不及说话，男人忽一时张，着如雪的齿列，向她撕咬过来。

尚琬这一惊不小，便醒了。

红日满窗。

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梦，都在想什么。尚琬竟无语凝噎，半日重重吐一气，起去后洗浴，换浅青的值服，束发，幞。便往詹事府去。

门便见府丞站在原地，向上座一个人絮絮说话。坐着那个也认识——杜若。尚琬正待上前见礼，杜若已经站起来，“尚詹事。”

杜若是赵王的武艺老师，既是王者师，便不论论官职，已是朝中极尊的一个，更不要说他本人还是秦王亲信。府丞看着结的对象恭敬立在尚琬跟前，如梦初醒——自己府里这个新詹事原来才是贵人。忙让，“快请坐。”

尚琬同二人分见过礼，说明来意，“同府丞告个假，今日——”

“尚詹事有事只去。”府丞大手一挥，“三日四日都使得，办完了再来。”又正，“收整旧档事务繁重，不是一日两日之功，慢慢来便是。”

尚琬不想如此顺利，谢过府丞便往外走。杜若撂府丞跟过来，尚琬看见，边走边，“杜统领也了事了？”

“尚小说甚么，卑职特意在此等候。”

前这位是秦王卫统领，赵王的老师，跟她说卑职二字简直折煞。尚琬便站住，“什么事？”

“小这是去哪？”

还能去哪？尚琬无语，“昨日回来得晚，看看殿去。”

“巧了。”杜若正，“卑职奉殿之命，在此等候小——天刚亮就来了。”又笑，“早知小要去 ，竟多余走这一趟。”

尚琬一滞，更不打话，往里走，“殿今日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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