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再抬手琴声起，便听曲意绵绵，千回百转，有无尽之意——

尚琬这么铁不懂行的都听来想法，悠然听一时，侧首问他，“这什么曲——你想家了？”

“秋风词。”吴临鹤在琴声中作答，漫，“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

便听一段极其亢的笛音，平地起，啾啾婉转，有如雀鸟齐鸣，生生打断漫山蜿蜒的愁绪——有人声叫，“大节的——什么人不晓事，此晦声？”

吴临鹤吃一惊，琴声停住，便站起来。

山岰转过来一支车队，当先一名少年，朱衣青带，发束金冠，乌金束袖，一只手挽缰，一只手持一柄玉笛，神倨傲地看着这边。

他后十数对大分列而，队过尽又是一辆鸦青的四华盖大车，悬着重的帷幕。

少年纵到近前，抬着，觑着，目光在吴临鹤上走一遍，冷笑，“哪里来的贼，连有琴都敢偷？”说着又倾讥讽，“你偷便偷了，还敢拿来公然弹奏——你这厮别是个傻吧。”

此人气势嚣张到极。吴临鹤无端挨骂原是极愤懑的，竟被他压得连火星也燃不起一个。吴临鹤张地转，求救地看向尚琬。

尚琬因为衣衫繁复，一直懒怠动弹，便有不速之客也不肯起，仍旧隐在树后，见吴临鹤慌张才探，“我们山间抚琴也要经你许可——你是这里的土地公么？”又上打量那少年，“看着倒不大像。”

像神仙虽是好话，可像土地公就不如何好了。少年气得紫涨了脸，举玉笛着她，“放肆——你敢对我无礼？”

尚琬撂了盅，慢吞吞地站起来。她先时隐在松后不见来人全貌，此时才看清白后往这边过来的车队。可见这伙人前后扈从都不一般，便不生事，“琴不是偷的，同他不相，这是我的琴，你赶走吧。”

“你的琴？”少年挨了骂原不肯休，见她气势落，越发不依不饶，“你又是什么人，敢说有琴是你的？”

尚琬乐了，“怎么就不能是我的？”

“你是个什么东西——”少年冷笑，“你可知有琴是——”

“季然。”

两个斗作乌的人同时住，转过去。车队已经到近前，一人纵越众而，“季然不得无礼，回来。”

尚琬看清来人，心生生一个激灵——竟是久久不见的秦王府卫大统领杜若——上回见他还是在凌霄楼夺狐前草，自己扔了的狐尾就是他多事拾回来与崔炀的。

这厮是正经的秦王心腹，北府卫还听皇帝呼唤，这厮即便是皇帝也不伺候，他既在这里——尚琬转，张地盯着华盖车低垂的帷幕——难如此时运不济，竟撞上秦王？

那叫季然的少年猛被呵斥，委屈，“师父——”

“还不回来？”

少年只得忍气吞声地策回去。杜若散过来，到尚琬跟前停住，合手施礼，“季然骄纵惯了，是在教导无方，惊动小，给小赔个不是。”

尚琬数度纠结，终于拿定主意——秦王既不主动面，自己便没有自寻死路的理，将心一横装死，“误会而已，不必放在心上。杜统领既有公务，不便打扰，请吧。”

杜若笑，“小说笑了，今日端，有甚的公务——小也在此过节么？”

这个“也”字用得神奇——不知秦王殿有什么心事，大节跑到岁山来纳凉。尚琬心中一凛，忙，“不是，我回京路过——”

“过”字还在边，杜若轻飘飘一句话戳破幻梦，“秦王殿正山过节，既有缘相遇，小可需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