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各有其位，山川自有其灵。你以榜文行约束，以律令规训，若遇桀骜不从、或本与其职不合者，你又该当如何？是以雷霆灭之，以大杀之？那样的话，你和共工涤万，有什么区别？”

“还是……你心中已有‘包容’与‘教化’之法？须知，扭的瓜不甜，束之神，其怨亦。”

周衍略微沉了，坦然回答：

“雷霆手段，怀柔心。这封神榜榜文的律令，是为了划定界限，明晰权责，而不是为了泯灭本，贫也不是这人，若有桀骜却愿守底线、卫苍生者，榜自有其位置。”

“若本与其职暂不合，愿学者可导，有瑕者可炼。”

“实在不行，可以解开神职，单纯个散仙，游历四方也不错。”

“然，若有冥顽不灵，以私凌驾众生存亡、贫也绝对不会姑息，或者说。人间界的功德锁定也不会放过他们。”

后土中似有微光掠过。

安静了许久，她问最后一问，也是最重的一个问题：

“三问，你求吾印，借吾名。你以此封神榜统合地祇，抵御祸，但是这不过只是其表。你的心中，也打算将地祇香火、山川权柄，逐步引向此榜所构的‘天地秩序’。”

“只是，这个秩序的最终……究竟是你周衍的秩序，还是真正‘天地人神鬼’共认的公？你如何保证，此榜不会成为另一重枷锁，另一座压在众生心、比共工之怒更难以挣脱的‘不周山’？”

“吾并不想要解决共工的灾厄，却创造一个新的天帝来。”

“一开始打算平定灾厄，后来自己化作灾厄的，也不少见了。”

此言如黄钟大吕，直叩心。

周衍沉默了更久。九幽的寂静仿佛要将他吞噬。他前闪过江外说书老人坦然的脸，闪过地祇各自苦守的孤独，闪过共工那冰冷狂暴的意志……

最终，他吐一气息。

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孙猴都说过了，天帝，明年到我家。

可周衍底带着更多其他的东西，将这贪，平静地放了来，士的气质平和：

“娘娘此问，直指心。”

“贫可不敢妄言此榜所构即为绝对‘公’，更不敢以己心代天心。”

“但是，贫愿以此心为誓——此榜构筑的秩序，当以护佑苍生为基，以调和天地为用，以容纳万类为度。其律令条文，当随世易时移，可经万民意愿、山川反馈、功德气运的审视而调整损益。”

“贫所求，绝不是要那执掌一切、言法随的天帝。”

周衍伸手指指着天穹，神平静坦然：

“此榜最终，当归于，归于理，归于这天地众生。若是有朝一日，贫之心偏离此轨，或此榜本沦为僵化枷锁，则请娘娘……收回今日之印，甚至，抹去贫之名。”

“贫愿以自之途、乃至此存灭，为此尝试作保。”

“如此，够吗？”

话音落，九幽陷了更的寂静。后土皇地祇静静注视着周衍，那目光仿佛衡量了千年万年。茶杯中的气早已凝固，茶汤却依旧澄澈如镜，倒映着周衍坦决然的面容。

后土皇地祇：“为什么要到这个地步？”

周衍的脑里面转过许多的答案，最后他也只是叹息一声，微笑了，回答：

“贫是个士。”

“之所向，仅此而已。”

士吗……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已是凡间数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