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柴很实诚，叠满了灶屋，连门都叠得满满当当。

王月兰得洗了把脸，又疑问：“你怎么还不活去？”

“等会儿就去，”林秀把李巡栏给的丝绵兜拿来，她放桌上说了原委才，“姨母，我翻不好丝绵，我娘说你从前是翻丝绵的好手，这丝绵给姨母你翻，这二十文也给你。”

林秀惯会说瞎话，她最会翻丝绵了，可没有棉，御寒只靠丝绵，而丝绵是从那些不能再缫丝的蚕茧，如双茧、乌茧、搭壳茧里剥来的。

她连清丝绵要用的绵括也能自己，翻丝绵年年翻，这会儿说翻不好，其实她就是想给姨母多揽个活，多赚些钱。

姨母不要她的钱，也不会过问她赚多少，自己买这屋典当借钱，窟窿一大堆，还想贴补她。

王月兰闻言看手，从前在上林塘她丝绵最好，后来接连守寡，到了桑青镇染肆后，这手都开裂糙，再也不了丝绵，会刮丝。

“我哪里能翻，”王月兰叹气“ 哎，你先把钱拿回去。”

林秀才不拿，她要门去油衣作，又从门后探：“手糙有什么，等我今日拿到银钱，买油缸来给姨母你使。”

油缸不是装油的缸，而是盛放面油的银制圆小罐。

“你别买，你敢嚯嚯钱，我真要拿桑条打你，听见了没，”王月兰追来喊，“猪油也能用。”

“听见了。”

林秀又买不起油缸，她今日就算油衣袖赚三十文，只能买得起油缸罐的小勺。

她一到油衣作，先是被桐油味熏得角，再跟于六娘谈，昨日买的桐油好用，然后又问她闺女脚大不大，在手掌比对了一阵，她琢磨起虎鞋的。

然后又取剪、针线、针夹和麻线，坐到成堆的衣片前，开始今日枯燥乏味且重复的活计。

这袖只要对齐边，除了腋这边要注意外，另外这件衣裳是开衩的，所以开衩的衣服两边都要专门的领抹。

她边边想，多此一举，抛媚给瞎看，还要她一两细线，怪不得比领抹价钱。

以至于今日工，许三娘给她数三十文时，说笑：“不如你来油衣作里，跟着我算了，日后还能给你调去官营作坊里，钱数更多。”

林秀极力克制自己想摇成拨浪鼓的，她立即婉拒了。

油衣作她的路有限，而且枯燥，但是在成衣铺里，她日后能衫夏服，布料样式多，纹样也丰富，最主要她想在裁作里寻个师傅。

她跟于六娘告辞，今日得手疼，也疼，油衣作那椅特别，她走得很慢。

一路回到桑桥渡，林秀没回家，在等不远的钟鼓敲响，站到桥边上，心里在赌，赌船布郎会回来找她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