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悄了一气，将肺腑间那些陈年的血腥气和冰冷的疑虑，暂时压了去。

先跟着这只横着走却目标明确的领蟹吧。

逃（三十一）

那家螃蟹馆藏在一条闹的老街后面，门脸不大，里面却人声鼎沸。

正是饭，空气里弥漫着姜醋的辛香、蒸蟹的鲜甜，还有客们火朝天的谈笑声，与医院和案发现场的死寂压抑截然不同。

程驰显然是熟客，跟老板娘打了声招呼，熟门熟路地领着陆一弦找了个靠里相对安静的卡座。

他拿起菜单，手指在招牌菜上划过，几乎没怎么犹豫，就了一桌：清蒸大闸蟹、香辣蟹、蟹粉豆腐、蟹黄汤包，外加几个清的时蔬和小菜。

“这么多？” 陆一弦看着程驰在菜单上龙飞凤舞的字迹。

“吃呗！” 程驰也不抬，秉承着“来都来了不能亏待自己”的优良作风，“咱们这行的，风里来雨里去，脑细胞死一片，胃可不能跟着遭罪。”

他完，还拿手机，在“今日不破案不改名”的群里发了一条语音：“我跟一弦来侦查民，发现一家螃蟹不错，一会儿给你们打包回去加餐！”

放手机，他脸上那轻松的神收敛了些，但并不是沉重，更多的是沉稳，让人觉得安心又可靠。

他看着陆一弦，笑了笑：“其实吧，我们这行，见得多了。各各样的惨，各各样的不仁。这次……”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形容，“这次可能格外让人心里不是滋味。毕竟，牵扯到一个孩，还有一位母亲。”

不论是虎毒不，还是弑亲，在这个社会都很难让人接受。

母亲是真正和孩分享过心的人，终归是不一样的。

他拿起茶壶，给陆一弦倒了一杯茶，也给自己满上。茶澄黄，气袅袅升起。

“但是，甭是谁的，甭是因为什么，” 程驰的声音不，像是在说给陆一弦听，也像是在定自己的信念，“咱们都得把他揪来。让周淑慧死个明白，也让她……能闭得上。这活儿，咱们接了，就得到底。”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是平直的，没有闪躲，也没有过分的激昂，却让人相信。

菜很快上来了。

程驰不再多说，挽起袖，结实的小臂，开始对付一只硕的清蒸蟹。

他动作不算特别优雅，但脆利落，掰蟹壳，剔蟹，蘸姜醋，吃得投而满足，能听到他满足地轻啧一声。

陆一弦原本没什么胃，心还压着医院里秦朗木然的脸和心理医生未尽的话语，但看着程驰吃得那么香，那郁的鲜香也丝丝缕缕钻鼻腔，他不知不觉也拿起了一只蟹。

他吃得很慢，很细致，几乎没什么声音。

他抬看着对面大快朵颐的男人，看着他鼻尖微微冒的细汗，和那双因为味而微微眯起的、亮晶晶的睛。

“如果你不是刑警，” 陆一弦忽然开，带着笑意，“真的很适合去个吃播。”

程驰正咬着一块饱满的蟹膏，闻言一愣，随即乐了，腮帮鼓鼓地糊：“是吗？”

他脑里瞬间闪过许知然抱着手机看吃播时，对着屏幕里大快朵颐的主播的样。

他咽蟹，睛转了转，拿起手边一只刚拆好的、蟹最的大钳，用筷小心夹起来，越过半张桌，稳稳地递到陆一弦面前的小碟里，然后学着记忆里那些吃播主播夸张又的腔调，压低声音搞怪：“来，粉丝先吃！”

陆一弦完全没料到他有这一，看着递到碟里的蟹，又抬看看程驰那副挤眉、努力模仿却显得有稽的样，怔了两秒，一个清晰的笑容终于在他脸上绽开。

不再是那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些许无奈和更多意的笑，睛微微弯起，像冰层化开，底温的光。

程驰看他笑了，自己也跟着嘿嘿笑起来，逗乐成功的满足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然而，就在陆一弦笑容还未完全收敛，低准备去尝那块蟹时，一熟悉的、芒刺在背的觉，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

不是普通的注视。

是冰冷的，黏腻的，带着评估和某不见底的兴趣。

他背脊瞬间僵直，缓缓地、极其克制地转过，目光扫过略显嘈杂的餐馆大厅。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斜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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